满朝汹汹,皆请世宗御驾亲征,武将欲立功,文臣欲表忠,连宗室皆上表请战。
那场面,满殿无一人,敢说半个不字。
唯冯公言:不。
他于朝上,当百官之面,算一笔账:亲征,粮草几何,民力几何,国库几何。
算毕,才道:‘陛下此去,若胜,所得不过一虚名,若败,大周十年,喘不过气。
’
先帝大怒,冯公不退。”
“后来呢?”姜珩急问。
“后来,冯公强硬,秦宴出使退敌,先帝亲征,事后三年,那笔账,应矣。”帝缓缓道
“若不是冯公踩那一脚刹车,一场亲征,便足以将大周拖垮。”
“《易》云: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
贤相之责,便是在满朝皆喊‘安’时,替君王,记着那个‘危’字。”
“尚有一桩。”帝继续道:“有一年边饷吃紧,有富商,愿自献家财,助边五十万两。
户部高兴坏了,报与冯公,以为必得褒奖。
冯公只回四字。”
“何?”
“不准。”
“他言道:税入国库,再行开支,方是正轨。
私人献金,看似替朝廷省钱,然此例一开
朝廷之账,便不再姓‘公’,而姓‘献’。
今日有人献银买一虚衔,明日便有人献银买一实缺。
以私财乱公法,瓦解者,制度之根基。
省下之五十万两,买回来者,不过,国法一条裂口。”
“珩儿。”帝望太子而声沉
“你须记住,为帝者,有的是将错误想法付诸实施之能力。
满朝之人,亦皆顺你,帮你将错事办得漂漂亮亮。
故,你身边定要有一人,敢在众皆迎合时,对你说不。
此人之难处,不在有意见。
在于,愿为此句正确之言,付出代价。
此种人,一辈子,遇不上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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