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处境,当下一五一十地将烛九阴闭眼、自己失去意识、醒来后所看到的一切,连比划带说地倒给了她。
从虚无中那些翻涌碰撞的光点,到阴阳鱼的旋转与拥抱,再到混沌中炸开的盘古巨影、轰然倒下的创世巨人化作山川河流——他讲得又急又碎,有些地方连自己都觉得说不清楚。
半刻钟后,玄女眼中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文渊很少听到的、极力压制的惊骇:“宿主,咱们这是穿越到了天地初开的混沌时期。
计算结果是这个,我也不敢全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时应该还有个神——帝江。”
“帝江?”文渊讶异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快地翻出那段经文,“那个‘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的帝江?”
“应该就是他。”玄女点了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他是盘古开天之后残存的一团原始混沌所化。
他不是被‘生’出来的——盘古凿开混沌之后,混沌本身没有完全消散,剩下的一小团精华凝结成形。
没有七窍,没有面目,但懂得歌舞,是宇宙最古老的艺术家。
在创世序列中,帝江代表混沌的残留,是先于一切秩序的原始神。”
她一口气说完,意犹未尽,抬手指向西南方,然后回过头来,把脸凑到文渊面前,眨巴了一下眼睛:“他应该在那个方向。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宿主?”
“好,我也同意!”赤虺忽然插嘴,从文渊肩头探出脑袋,四只刚长出来的小爪子在空中兴奋地划了几下,“主人,我可以驮着你飞过去!”
玄女捂着嘴笑出声来,伸手在赤虺的小角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小家伙,还会说话了!
不过,就你这三尺长的小身板,驮我们两个?”
“你瞧不起谁?
“赤虺很不高兴的说着,身体陡然变大,大的文渊惊了一个趔趄。
玄女跳上龙头,一手握着一只龙角,一手伸向文渊:“宿主,上来吧,我拉你一把。”
这是文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飞行。
不是自己那种短促的腾空,而是切切实实地被一条龙驮着,在天地初开的混沌里穿行。
他低头往下看——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混沌还没有完全沉淀,那些尚未凝聚成星辰的光点、尚未冷却成山川的气团,在脚下翻涌着、推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深处酝酿,不肯露出真容。
耳边没有风声。
他侧过头,仔细听了听——还是没有。
周身被一股温润的气流包裹着,不冷,不热,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他和赤虺的身外套了一层看不见的茧。
那股气流和之前在虚空中打在他身上的鸿蒙紫气是同一种质感——柔软的,带着创世之初残留的温度,既不侵扰也不疏离,只是安静地托着他们。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还没有刻度,烛九阴的眼睛还没睁开,昼夜还没有开始交替。
文渊只知道自己在某一刻困了——不是累,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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