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淡下来,像是有人将整片天穹缓缓拉上了一道巨幕。
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无声无息地吞没了一切。
文渊抬起头,看到远处那横亘天际的巨影正在合拢眼帘——烛九阴闭上了双目。
这位睁开眼便是白昼、闭上眼便是黑夜的时间之神,用一次阖眼为这片刚诞生的世界拉上了第一道夜幕。
黑暗淹没了一切,只有前方那一抹赤红还在。
它在漆黑的混沌深处微微跳动着,像一颗不愿熄灭的心脏。
帝江。
文渊记得自己在天山见过他——那时他蹲在英水边,六足踏着节拍,四翼缓缓展开,浑敦无面目的身体随着无声的旋律旋转起舞。
那场舞蹈他看了一整夜,直到篝火燃尽才恍然回神。
眼前这团赤红的身影和天山那个帝江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黄囊之躯,同样的六足四翼,同样的浑沌无面目。
可他立刻意识到,天山那个帝江和眼前这个帝江,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存在。
眼前这位,气息浑厚得像是混沌本身在呼吸。
每一次鼓胀都让周围的黑暗微微发颤,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将整片虚无往自己体内吸拢。
那股威压不是从外碾过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入,沉甸甸地压在神识深处,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还有那股生生不息的活力——文渊能感觉到他正在生长,每一息都在膨胀,每一瞬都比前一瞬更庞大、更古老、更接近于“神”这个字最原始的含义。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帝江拥有的神力足以与烛九阴比肩——一个掌时间,一个掌混沌,两位创世之初的大神并肩立于这片天地之间。
而天山那个帝江呢?
文渊回想起那一夜的舞蹈,那当然也是美的,是古老而优雅的。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帝江就像一个被从原版上拓下来的印记,外形分毫不差,却没了这股浑厚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没了这股生生不息的生长之力。
天山那个帝江只是“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经文上怎么写,他就是什么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可眼前这位呢?
经文根本框不住他。
他是先于一切秩序的原始神,是混沌本身的精华所化。
在他面前,任何文字都是后来的东西。
玄女忽然贴近文渊耳畔,气息拂过他的鬓角,压低声音道:“宿主,你可知那帝江便是中央天帝混沌?
南海之主名倏,北海之主名忽,二人时常在混沌的地界相会。
混沌生性宽厚仁慈,对倏、忽从来以诚相待。
倏、忽感念这份恩情,便想着要报答——可混沌生来没有七窍,不识不见,不闻不言。
二人商议后,决心替他凿出眼、耳、口、鼻,每日开一窍。
七日之后,七窍齐备,混沌却死了。
而这天地间的秩序,自那一刻起,方始诞生。”
文渊眉头微挑,眼底浮起一丝惊异:“还有这等事?
这不就是古人说的‘不破不立’么?
那倏和忽呢?
那两个家伙后来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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