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院外就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
脚步声沉重,还夹杂着棍棒拖地的沙沙声。
林砚刚熬好一锅野菜粥,正用木勺搅动,闻声动作一顿。
来了。
比预料的早。
他放下木勺,不慌不忙地盖上锅盖,理了理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青色长衫——这是秀才的标配,虽旧,但浆洗得干净。
然后走到院中,在瘸腿的木凳上坐下,静静等待。
柴门被一脚踹开。
不是昨日那个三角眼管家,而是个生面孔。
三十来岁,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穿一身褐色短打,腰间扎着布带,手里拎着根齐眉棍。
身后跟着三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堵在门口。
“林秀才,日子过得挺自在啊?”为首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清早还有粥喝?”
林砚抬眼,平静地看着他:“阁下是?”
“王家护院,王三。”汉子用棍子敲了敲手心,“奉老爷之命,来收租子。
林秀才,三日之期已过半,钱粮可备好了?”
“备好了。”林砚淡淡道。
王三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上下打量林砚,又瞥了眼那间破屋,嗤笑:“备好了?
拿出来我瞧瞧。
十二两银子,一个子儿不能少。”
“不是四两么?”林砚问。
“利滚利,今日已是十二两了。”王三理直气壮,“怎么,林秀才想赖账?”
林砚缓缓起身。
他身材比王三矮了半头,也瘦弱得多,但站得笔直:“王管事,那日我已说过,家父景和十年二月初九病故,借据却是三月所立。
此事有县衙户房存档可查,家父的死亡文书上应有日期。
若王老爷坚持此据为真,不妨去县衙对质。”
王三脸色一沉。
他当然知道那借据是假的。
老爷吩咐时说得明白,就是要用这假借据逼这穷秀才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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