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辰时,铁狮子胡同宅邸。
雪后初晴,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在庭院积雪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那株老槐的枯枝映在雪地上,影子如一幅疏淡的水墨画。
但宅内的气氛,与这静谧的晨光格格不入。
前院正堂,林砚坐在下首,面前摆着三份拜帖。
拜帖的材质、纹饰、墨迹,各不相同,却都代表着这座帝都最顶层的权力。
第一份是杏黄绶面,泥金小楷,落款“太子宾客、詹事府少詹事王世贞”。
帖中措辞温雅,言“久闻林解元经世之才,青州新政,惠及黎庶,实乃国朝之幸。
殿下心系贤才,特邀过府一叙,共论经国之道。”随帖附礼单:湖笔十管,徽墨十锭,澄心堂纸百张,另有一对羊脂玉镇纸,玉质温润,雕工精湛。
第二份是朱红洒金,字迹刚劲,落款“二皇子府长史李文忠”。
帖子简短:“殿下闻林解元抵京,特设薄宴,为解元洗尘。
望拨冗莅临。”礼单更直接:黄金百两,东珠十颗,辽东老参一对,外加一柄镶宝石的波斯弯刀,刀鞘上嵌着红蓝宝石,光芒刺眼。
第三份是靛蓝素面,字迹秀逸,落款“四皇子府记室周延儒”。
帖子最客气:“久慕林兄高才,恨未早识。
今兄抵京,弟聊备清茶,欲与兄论文赏画,望勿推却。”礼单风雅:宋版《史记》一部,倪云林山水手卷一轴,龙井新茶一斤,另有一方古砚,是前朝制砚名家顾二娘的遗作,价值连城。
三份拜帖,三种风格,三种拉拢。
太子的温文尔雅,二皇子的简单粗暴,四皇子的含蓄风雅。
但内里都一样——要林砚站队。
秦安侍立一旁,低声道:“三家的使者都在门房候着。
王少詹事的人等了一刻钟了,李长史的人刚到,周记室的人说是顺路送来,留下帖子就走了,说‘不敢打扰林大人备考’。”
林砚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窗外。
老槐树下,秦烈正在练拳。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中绷紧、舒展,每一拳击出,都带着破空之声。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但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让王少詹事的人进来。”林砚道。
片刻,一个青衣文士走进来,三十许年纪,面白无须,举止斯文。
他躬身行礼:“下官太子府典簿刘文正,见过林大人。”
“刘典簿请坐。”林砚示意上茶,“太子殿下厚爱,林某愧不敢当。
只是会试在即,需闭门苦读,恐难赴殿下之邀。
这些礼物太过贵重,还请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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