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卯时,太和殿。
雪停了,但天色沉得像铅块,低低压着宫殿的琉璃瓦。
丹陛下的汉白玉台阶结了一层薄冰,太监们天不亮就起来清扫,撒了木屑,但仍有官员踩上去时踉跄。
这似乎是个不祥的预兆——今日大朝,商议南方水患赈灾事,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议事,是甩锅,是推诿,是各方势力在灾民的血泪上,进行又一场肮脏的交易。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裹着三重锦被,肩上还披着玄狐大氅。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龙椅中,像一具披着龙袍的骷髅,但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过殿下时,仍让不少人脊背发凉。
冯保侍立在椅侧,手里捧着药罐,随时准备喂药。
“南直隶、河南、湖广三省水患,至今月余。”景和帝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灾民百万,饿殍遍地。
朝廷拨银百万,拨粮五十万石,然灾情未缓,反愈演愈烈。
诸卿——谁能为朕分忧,前往灾区,总督赈灾?”
殿中死寂。
百官垂首,无人应答。
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远处寒风穿过殿宇的呜咽。
“户部。”景和帝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出列,躬身:“陛下,赈灾事涉钱粮调拨,臣在户部统筹,责无旁贷。
然亲赴灾区……臣年迈体衰,腿脚不便,恐难当此重任。”
“工部。”
工部尚书出列:“陛下,治水修堤,臣之本分。
然此次水患,三省齐发,工程浩大,非臣一人可决。
需地方配合,需钱粮充足,更需……朝中同心。
若臣前往,恐掣肘太多,事倍功半。”
“都察院。”
左都御史高拱出列:“陛下,臣愿往!
然臣掌都察院,若离京,恐科道无人统领,言路闭塞。
且臣于钱谷刑名,实非所长,恐误大事。”
一个个衙门,一个个推诿。
理由冠冕堂皇:或年老,或体弱,或职守重大,或不谙实务。
实质都一样——不去。
灾区是火坑,是泥潭,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险地。
去了,做得好,得罪地方官吏、豪强、甚至朝中大佬;做不好,轻则罢官,重则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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