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卯时,开封府城门前。
天还黑着,但城门内外已挤满了人。
不是官员衙役,是百姓——男女老幼,扶老携幼,从城门一直排到十里长亭,再往北,官道两侧黑压压望不到头。
他们手里捧着东西:有一篮子鸡蛋,有一包干粮,有纳了一半的鞋底,有粗布缝的平安符。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和寒风吹动衣襟的窸窣声。
城门缓缓开启。
一队车马缓缓驶出。
当先是林砚,骑着一匹白马,仍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外罩黑色大氅,腰佩普通长剑。
他身后是杨慎、宋清、赵大河、李岩等人,皆骑马。
再后是三百精兵,由戚继光率领,队列严整。
最后是十几辆大车,载着赈灾的账册、文书,以及那面“万民伞”——是昨日城中百姓赶制的,伞面用粗布缝成,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按满了手印,有的名字歪歪扭扭,显然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
林砚勒马,回望城门。
城楼上,“开封府”三个字在晨光中渐显轮廓。
这座他奋战了两个月的城池,这座被洪水蹂躏、被瘟疫肆虐、被贪官蛀蚀的城池,此刻安静地卧在晨雾中。
堤修好了,瘟疫控住了,粮价稳住了,百姓……能活下去了。
“大人,”杨慎低声道,“该走了。
午前要过黄河渡口,否则封冻,又要耽搁。”
林砚点头,正要催马,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大人——留步!”
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挤出人群,是城西的刘老栓。
他怀里抱着个布包,走到马前,扑通跪下,双手高举布包:“大人!
这是俺们几家凑的……二十个鸡蛋,您路上……补补身子。”
布包打开,鸡蛋是温的,显然在怀里焐了一路。
有的蛋壳上还沾着鸡毛,有的有裂纹,用草纸细细缠了。
这是灾民家中最金贵的东西,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准备开春孵小鸡的种蛋。
林砚下马,扶起老人:“刘老伯,这使不得。
鸡蛋您留着,开春孵小鸡,秋天就有蛋吃了。”
“大人!”刘老栓老泪纵横,“俺孙子……若是能等到今日,也能吃上一口鸡蛋了。
这蛋,您一定得收着!
您不吃,俺心里……过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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