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黑沟子招待所。
窗外的风像野兽在哀嚎,枯枝拍打着摇摇欲坠的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挠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陈沁儿猛然惊醒,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她右手迅速摸向枕头下方,死死攥住了那把冰冷的折叠匕首。
她没敢大声呼吸,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像一只警惕的猫,慢慢贴向门板。
“谁?”
她压低嗓音,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透过门板那道极细的缝隙,陈沁儿看到一个矮小的黑影。
小女孩穿件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袄,满脸焦急,眼眶通红。
她看到门缝后的眼睛,像是看到了救星,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像疯了一样挥动着那双粗糙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什么。
陈沁儿的眉头紧锁。
那手势杂乱无章,一会儿指向窗外深邃的密林,一会儿又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咙,脸上的表情狰狞得有些吓人。
“你想说什么?”
陈沁儿的手指刚触碰到门栓,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九皋山下那对淳朴却背后捅刀的夫妻,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血淋淋的阴影。
在这吃人的黑沟子,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或“弱小”,都可能是致命的诱饵。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道粗厉的中年女人嗓音,伴随着重重的拖鞋踏地声。
“谁啊?
大晚上不睡觉,属耗子的?”
是招待所的管事李大姐。
陈沁儿心中一惊,迅速退回阴影中。
她透过缝隙看到李大姐披着件军大衣,手里拎着个手电筒,正满脸横肉地走过来。
“二丫!
你个死丫头,又跑出来发什么疯?”
李大姐一把揪住小女孩的衣领,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她往回拽,
“滚回去睡觉!
冲撞了贵人,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小女孩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挣扎,视线死死锁在陈沁儿的房门上,直到被强行拖进黑暗中。
陈沁儿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没有开灯,只是握紧匕首,在窗边的阴影里枯坐到了天亮。
清晨六点,整座林区还没从浓雾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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