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班哨子响到第二遍,门房一溜小跑上二楼,扒着译电科的门框喘气:陆先生,门口……门口那位小姐又来了!
满屋子的笔全停了。
窗边手快的已经占好位置。
站门斜对面停着一辆枣红色别克,车头倚着个穿葱绿旗袍的姑娘,手里团着条白手绢,正朝大门口张望。
第三天了。
行舟,方鉴清咳嗽一声,官腔里裹着酸气,下班了,回吧。
陆行舟抱着茶缸不动:科长,我今晚想加个班。
加班?
电文都译完了,加什么班。
我再校一遍。
校你个头!
隔壁桌的科员笑出声,陆哥,人家小姐等你等了仨钟头,你忍心?
他不忍心也得忍。
先从后院翻墙——没翻成,墙头上蹲着俩行动队的,冲他嘿嘿直乐:陆咸鱼,走正门!
爷们儿点!
正门更走不成。
最后他借了伙房的围裙油帽,推着泔水车出的侧门。
泔水车吱吱呀呀拐过巷口,别克的车门开了。
哎——就是你!
唐蜜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皮鞋跟敲得青石板哒哒响,推泔水?
陆行舟,你们站里的译电员还兼这个?
完了,连名字带差事都打听齐了。
唐小姐,他扶着车把,苦着脸,公务在身。
什么公务,泔水公务?
她伸手一拦,手绢往鼻子上一捂,眉头皱成一团,人却不肯退,我在霞飞路订了位子,法国菜。
赔你的——上回撞了你的车,一支笔哪够。
够了够了,那笔我都不敢用,供着呢。
供着?
她眼睛一亮,那你还挺把我当回事。
这话没法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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