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马路,来青阁书店,午后没什么客。
陆行舟推门进去时,门顶那串黄铜铃铛响了一声。
柜台后的女子抬眼,又低下去,指尖压着账簿,像他不过是又一个进来避雨的闲人。
我来还样东西。
他从长衫内袋摸出那方手帕,白底,角上绣一枝极小的青梅,昨晚戏园子里,姑娘落下的。
女子搁下笔,隔着柜台看那手帕,看了一息。
我不曾丢过手帕。
绣工在这儿,陆行舟把角上那枝梅冲她一转,针脚我看熟了。
姑娘要不认,我搁柜上,先生们捡了去,倒说不清是谁的了。
她伸手接过,指尖没碰他的。
手帕收进袖里,人转身往书架那头走,头也不回:
先生要买书,自己挑。
挑不着,问我。
这就是接上了。
陆行舟慢悠悠踱进书架深处。
这家书店窄,两排架子夹一条道,光从后窗漏进来,照得浮尘一粒粒往上飘。
架上书旧,纸味混着霉味,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两排书隔着,外头看不真,里头声传不远。
他随手抽了本《饮冰室文集》,翻两页,用只有身边人听得见的声气说:
老周让你来的?
《青梅竹马集》,架子最上一层。
林疏影站到他斜后方,抬手替一位并不存在的客人取书,声音轻、平、不带一丝起伏,你够不着,我拿给你。
一个梯凳挪过来。
她上去,伸手,从最高一格抽下一本蓝布面的旧诗集,递下来的当口,压低了半个字的声音:
今后军统站里出来的东西,一部分经我走。
老周的意思,你我从此是这家书店的常客——一位怕死的书记员,一个卖书的姑娘,谈得来。
谈得来到什么份上?
谈到旁人一看就懂、一懂就不再看。
她从凳上下来,把诗集拍在他手心,声气抬回了寻常,这本,两角。
您要不要?
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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