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辰时进的洪公祠。
三辆卡车,蒙着帆布,从下关那头进的城,一路开到大门里头,停在东院那一排平房跟前。
帆布掀开,木箱露出来。
铁皮包角,箱角上一行白漆字,沪字,底下是箱号。
去年冬天从上海运来的那一百三十七箱,一直搁在下关江边的集中库里,没进过城。
如今法院要审七十六号的人,审要证据,证据在箱子里。
本部拨了两批进来,头一批人事名册,第三批经费册和结案卷。
五十四箱。
押车的是集中库的管库员,姓翁,叫翁世铨,五十来岁,一口南京话。
他手里一本出库单,箱号一行一个,见了陆行舟先把单子递过来。
“我只管箱子出,箱子进。”他说,“里头是什么,不归我。”
“也不归我。”陆行舟接了单子,“我只数数。”
翁世铨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两个不管里头的人,在一堆箱子跟前站定了。
造册的活,在廊下做。
东院的廊子是老房子的廊子,青砖地,柱子漆剥了一半。
太阳从院子里晒过来,晒到廊沿上就停了,廊子里头还是阴的。
陆行舟支了一张小桌,桌上一本空白册,一方砚,一支笔。
翁世铨搬了一张条凳,坐在他斜对面,出库单摊在膝盖上。
规矩是本部定的。
箱子一只一只开,箱盖内侧贴着上海造的目录,目录上写几册几宗,箱里就数几册几宗。
数对了,目录旁边签一个字,箱盖合上,贴封条,封条上两个人的名字。
数不对,另纸记明,箱子不封,等上头来看。
不看内容。
目录上写什么,册上就抄什么。
第一批是人事名册。
一箱一箱撬开,撬钉子的是两个兵,撬完退到院子里去。
陆行舟站到箱子跟前,数书脊。
二十八箱,一箱一箱过。
名册是七十六号自家造的,蓝布面,白签条,一册一册摞在箱里,摞得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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