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定在上午九点,法院门口七点就站满了人。
六月的南京,太阳一出来就是白的。
街上的柏油晒软了,卖冰的挑子在树荫底下一溜排开,报童在人缝里钻,喊的是今天要判。
法警把绳子拉了三道,绳外头的人踮着脚,绳里头的人捏着券。
陆行舟是从侧门进的。
本部派来的人有一张单子,他的名字在第四行,前头三个是席之桓那边的。
看门的法警对了单子,抬手放行,没多看他一眼。
他进去的时候,旁听席已经坐了八成。
曼丽和郑太太在第五排,郑太太摇着一把檀香扇,曼丽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没摇。
她看见他,没招手,只把下巴往前头一点。
前头是被告席,空着。
九点整,法警喊起立。
审判长阎叔平从侧门进来,五十来岁,瘦,法袍太长,走路要提一提。
他后头两个推事,一个书记官。
检察官詹梦周坐在右手,年轻些,一叠纸摆得齐齐的,手放在纸上,不动。
被告是从另一扇门带进来的。
璩宏达在头一个。
囚服灰的,宽,套在他身上像借来的。
他的头发剃短了,人比在上海那时候更瘦,颧骨更硬。
他走到被告席站定,右手往领口摸了一下——那里原先有一颗风纪扣,如今是囚服的领子,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放下去了。
蓟连奎在第二个,低着头,从进门到站定,一直低着。
高丽生站在证人席那一边。
他今天没穿囚服,穿的是一件旧长衫,洗过,领子扣得规矩。
他先朝审判长那边点了一下头,又朝旁听席这边点了一下,像戏园子里的角儿上场。
阎叔平翻开卷宗,念。
判词很长。
案由、被告履历、事实、证据、理由,一段一段往下走。
阎叔平的嗓子不高,念到长句子的地方,停一停,喝一口水。
旁听席上有人打扇子,扇子的声音比他念的声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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