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机行打烊后的阁楼上,那件旧军装摊在桌面,霉味顶得人脑仁疼。
灰布,领章早撕了,肩线让雨沤过,一捏一股潮气。
前襟五颗纽扣,四颗磨得发乌,唯独第二颗,缝线是新的。
陆行舟没急着碰。
他拧小油灯,拿镊子挑起线头看——旁的四颗,线是右捻;这一颗,左捻。
缝的人换过手,或者,换过人。
军装是傍晚到的。
难民收容所那条关系递来的:一个替江湾战俘营拉杂货的脚夫,拿它抵了顿饭钱,指名要卖给收旧军衣的,一路辗转三天,到了他桌上。
重庆的电令比军装早到五天。
译出来一页纸:潜伏日军司令部的老线,最后一次传讯在三个月前,此后无声;近日有信物出营,着孤岛站查验、寻访、接应。
末尾加了一句——武汉方面待此线甚急。
老周那边,也只捎来一句话:这条线,通到武汉的天上。
他用小刀撬开第二颗纽扣。
两片铜皮扣合的夹层里,躺着一小卷油纸,指甲盖大。
展开,一条白纸。
没字。
他先验纸。
毛边纸,帘纹粗,边上带着糊窗剩下的浆痕——战俘营里能弄到的,就是这路货色。
纸对。
密写显影,规矩是先无损、后有损。
明矾水写的要火烤,烤出白痕,可火一过纸就废,这一手留到最后。
他先拿碘瓶熏——米汤淀粉写的字遇碘发紫,市面上最滥的路数。
纸条没动静。
再用棉签蘸浓茶,只敢顺边角虚划半笔——万一显影药不对,毁的不过一个角。
灰蓝的笔道,从纸纹里浮上来。
铁盐密写。
硫酸亚铁化水书写,干后无色,遇鞣酸显蓝——军统配发外勤的三号药水。
这东西市面上配不齐,外人想都想不到。
他把整条纸浸进茶水。
字一行行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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