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分左右,两辆黑色小轿车一前一后从街口拐了进来。
车灯雪亮,两道光柱直直地打过来,刺得几个行人抬手遮眼,纷纷往路边让。
车窗关得严实,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车子没有熄火,发动机的声音低沉地响着,像野兽喉咙里的呜咽。
车轮碾过路面,压起几片枯叶,缓缓行驶到清泉浴室的正门口停下。
前一辆车先下来四个穿黑衣的壮汉。
都是青帮打手的打扮,身材结棍,肩膀宽厚,脖子上不是挂着粗金链子就是纹着刺青。
他们下车后迅速散开,前后左右各站一个,把赵四海的车围在中间。
他们的右手始终贴在身侧,其中三个的腰间鼓鼓囊囊,那是带着手枪的。
另外几个虽然没带枪,但袖口里别着短刀,刀柄用布条缠得紧紧的,随时可以抽出来。
四个人八只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过路的行人都被他们用目光从头到脚筛一遍,直到确定没有威胁才移开视线。
确认安全之后,其中一个壮汉才走到副驾驶旁,弯腰拉开车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下了车。
他身量不高,但很壮实,像一截铁疙瘩。
穿一身黑绸唐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描龙画凤的刺青。
那刺青颜色深重,龙鳞和凤羽在路灯下闪着青黑色的光。
他嘴里叼着半截雪茄,冒着细细的青烟,烟味浓烈冲鼻。
四方脸,宽额头,眉毛粗短,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带着一种长期浸淫在权力和金钱中养成的慵懒和傲慢。
此人正是青帮义字辈堂主,赵四海,人称“四爷”。
在静安寺路一带,提起赵四爷的名号,三教九流没有不知道的。
赵四海刚下车,清泉浴室的大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两个年轻女子一左一右迎了出来。
一个穿水红旗袍,开衩到大腿根,走动时白花花的皮肉若隐若现;另一个穿鹅黄色洋装,领口开得极低,一笑起来胸前乱颤。
两个女人都涂着艳红的口红,眼影画得又浓又重,头发烫成时兴的大波浪,一步三摇地凑上前来。
“四爷,您来了,小女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四爷,快快里面请嘛……”
两个姑娘嗲声嗲气地叫着,一左一右贴上去,软软的身子像两条蛇一样缠住了赵四海的胳膊。
她们把脸贴在他的肩头,嘴里说着讨好的话,眼睛却彼此瞪了一眼,暗暗较着劲。
赵四海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左拥右抱,把两个女人都搂进怀里。
他的手在两人腰上重重捏了一把,又凑到各自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女人便咯咯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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