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继续流逝。
八点,八点十分,八点二十。
夜色更加浓郁了,天空像被人用墨汁一层层刷过,浓稠得化不开。
街上的路灯晕出一团团暖黄色的光,飞虫在灯罩下打着旋儿。
几个摆夜摊的小贩开始收摊了,推着板车、挑着担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可街上行人并未明显减少,反而多了一些刚下班的职员和出来纳凉的市民。
几个穿旗袍的女人挽着同伴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噔噔”地走过。
报童还在喊,不过已经换成了晚报的号外,嗓子有些哑了。
几辆黄包车停在路边,车夫们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抽烟闲扯,烟头的红光在暗处一明一灭。
一切都是寻常的夜上海景象,繁华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躁动。
清泉浴室后面,一条巷子深处,黑漆漆的墙角,正躲着两个人。
这条巷子很窄,一头是死胡同,另一头通向一条僻静的小街。
墙根处堆着几捆废纸箱和一口生锈的铁锅,空气中弥漫着泔水和煤灰的气味。
张涛半蹲在地上,背靠着湿冷的墙壁,一动不动,像一尊在黑暗中生了根的石像。
他身旁的另一个兄弟手里握着匕首,刀尖隐在袖口里,寒光不露。
他们在这里已经蹲了半个多小时了。
两人轮流观察着巷口外的动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清泉浴室的方向。
张涛的心跳始终很稳,连呼吸都控制得极浅,像一匹伏在草丛里等待猎物的豹子。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巷口方向响起。
那脚步声细碎而快,像是谁踮着脚尖在跑,但节奏却十分平稳,一听就是练过的人。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身体骤然绷紧。
张涛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柄,刀身在鞘中滑出半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寒光。
另一个人也把匕首横在了胸前,双腿蓄力,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涛哥,别紧张,是我……”
一道压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听到这话,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脊背松弛下来。
匕首收了回去,张涛无声地点了点头。
一个矮个子男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但肩宽腰窄,走起路来像贴在地上滑行,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夜行的猫。
这人叫王仕英,是张涛手下最得力的兄弟,也是这次六人中身形最灵活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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