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嘴唇是白的,牙齿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带二十个人回去。
去唐俭的帐篷——把那狗唐使的脑袋给我砍下来!
我一定要他死!”
亲兵头目带着二十骑折返回去。
牙帐附近已经乱成一锅粥,好些帐篷被点了,唐俭住的帐篷却奇迹般完好无损。
突厥兵冲进去时,里头已然空无一人。
火盆里的火还没灭,案上搁着半碗喝剩的奶茶,温热的。
唐俭后来说,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
喊杀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正躺在羊皮褥子上,在脑中复盘次日与颉利见面的说辞。
颉利的态度已明显松动了——他昨天甚至主动提起长安的风物,言语间对归降之后的日子不再那么抗拒。
照这个势头,再有三五天,兵不血刃之功便能在自己手中攥实。
然后他听见了那声号角。
那不是突厥人的号角。
调式不同,音高不同,悠长而尖锐,像一把刀子从寂静的夜空中划过去。
他在代州听过,在定襄城下听过。
是李靖的前锋号。
他猛地坐起身,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然后空白被愤怒填满,愤怒又很快被恐惧替代。
他想起自己来时去拜访李靖的情景,想起李靖那连假笑都挤不出来、几乎等于是摊牌的冷漠回应;想起那“你的命和大唐男儿比起来”的直言不讳。
唐俭扶着床沿站起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腰带。
李靖,你怎能这样,突厥已同意归降,老夫已快劝成,答应陛下的事马上就要做到了。
你竟然真的发兵了——你就这么不想看到老夫凭这张嘴建此大功吗。
可是来不及细想了。
帐外已有突厥人的喊叫声和马蹄声。
他知道颉利一定会派人来杀他。
这个他费尽心机拖了大半个月的对手,一旦发现自己被骗,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给和谈陪葬。
“安修仁!”唐俭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安修仁从外帐进来,手里已拔出了弯刀。
唐俭迅速点上几个平日一直留意的突厥人名字,大喝道:“带上咱们的人,趁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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