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唐俭骂起人来这么狠。
但转念一想,也难怪。
唐俭在颉利营中待了大半个月,天天跟颉利周旋,好话说尽,心思用尽,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结果李靖一仗打过来,把唐俭苦心经营的局面砸了个稀烂。
这还没完,颉利发现唐俭是在拖延时间,第一个就要杀他泄愤。
唐俭能在乱军中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天之幸。
换谁,谁不恨。
唐俭骂了一阵,嗓子又哑了。
他喘着粗气,靠在铺盖上,脸上的红潮慢慢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疲惫。
文安递过去一碗水,唐俭接过,一口饮尽,把碗重重搁在铺边。
“唐公,”文安看着他骂痛快了,才开口问出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您是怎么从颉利大营逃出来的?
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唐俭的手顿了一下。
那碗水刚搁下,还微微晃着。
他抬起头,看着文安,脸上那种灰败的疲惫忽然凝住了,然后慢慢转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像是被人戳到了最不想提的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既后怕又愤怒的画面。
“怎么逃出来的?
怎么活下来的?”唐俭重复了一遍文安的话,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文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唐俭忽然又骂开了。
“李靖!
都是李靖那老匹夫害的!
老夫在颉利营中装了二十多天孙子,给那些突厥首领赔笑脸,给他们送茶送盐巴,好不容易把人都混熟了,把颉利的底细都摸透了。”
“就差最后一步,就差那么一步!
老夫连颉利入朝的吉日都替他选好了!
他李靖倒好,招呼不打一个,半夜发兵,杀得突厥营里鸡飞狗跳。”
“颉利那老狐狸,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一听唐军杀进来了,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杀老夫泄愤。”
“要不是安修仁机灵,提前在营外备了马,要不是那夜起了雾,要不是突厥人自己先乱了阵脚……老夫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阴山脚下了。
他李靖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勒石燕然!”
唐俭骂得唾沫横飞,嗓子都快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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