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马还没有停稳,他们就闻到那股气味。
不是血腥味,不是焦糊味,是硝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刺鼻的、焦灼的、像是铁锈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气味。
张宝相在渭水边上闻过这气味,他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谷地里散落的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丛里,有被弩箭穿胸的,有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有连人带马倒在弹坑边缘、半边身子被碎石嵌得面目全非的。
伤马在血泊里挣扎嘶鸣,被炸断的树枝还在冒着青烟,半截弯刀斜插在土里。
张宝相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宛若被天雷劈过的战场,半晌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骑兵也都看呆了。
他们是正统的边军,打过仗,见过血,但他们没见过这种仗。
再一看他们的主将,张宝相已经看见了山坡上那面写着“文”字的小旗。
他催马往上走,走着走着,马速就慢下来了。
因为他看见了山坡上那个跪着的人影,那人穿着黑貂皮袍,浑身颤抖,面色惨白,被几个护卫按在地上,一个穿着半旧皮甲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年轻人抬起头,也看见了张宝相。
“张将军。”文安朝张宝相抱拳行了一礼,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好像他在这里碰到的不是突厥可汗,而是张宝相手下跑丢了的火头军。
张宝相翻身下马,解下马鞭,快步走近。
他越过众多护卫,走到近前,目光在那年轻人平静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了跪在地上的那团蜷缩的黑袍。
他盯着那张沾满尘土和草屑的、熟悉的突厥面孔,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就在这时,从文安身后走出来了唐俭。
唐俭这会儿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虽然袍角还沾着泥,但神态很是从容。
他用手朝张宝相拱了拱,声音不疾不徐。
张宝相听完他的诉说,目光落到那个被称作颉利的俘虏身上,又移向文安。
他的眼神里不是嫉妒,也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这个人,他认识。
去年渭水冰坝,他远远的见过他点燃那座冰坝。
今年军中推演,他也见过他在地上画那些曲曲弯弯的线。
他没有想到,灭东突厥的最后一战,生擒颉利的人,会是他,会是文安。
唐俭看出张宝相神色里的微妙变化,心中一凛,此时可不能赌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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