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俭掀开帐帘进来,脸上带着笑,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他看了文安一眼,又看了看郑虎,笑道:“怎么,你们郎君又在谦虚了?
老夫在帐外都听见了。”
文安起身让座。
唐俭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文安刚才坐的铺盖上,端起郑虎递过来的热汤喝了一口。
“定之,老夫跟你说个事。
刚才李总管升帐议事,老夫去听了。
你猜他怎么说?”
文安看着他。
“他说了三件事。”唐俭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
“第一,传令各部,将颉利被擒的消息散布出去,让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都知道,他们的可汗已经成了大唐的阶下囚。
第二,传令铁山诸部,限期三日到恶阳岭大营觐见,逾期不至者,以颉利同党论处。
第三,命人在阴山脚下立一块碑,刻上此战的始末,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大唐的军队来过这里,打败了突厥。”
文安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边塞诗,想起王昌龄那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当时读来只觉得豪迈,如今亲历了这场战争,再想起这句诗,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唐俭见他沉默,以为他在想别的事,便继续说道:“你是没看见,今早大将军升帐的时候,铁山那几个俟斤的脸色。”
“昨天还在推三阻四,说什么大雪封山不便出行,今天一听说颉利被擒,跑得比兔子还快。
尤其是那个叫乌纥的,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梆梆响,说愿世代为大唐臣属,永世不叛。”
文安回过神来,道:“这些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那是自然。”唐俭冷笑一声,“草原上的规矩就是这样,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大汗。
如今颉利的拳头被咱们打碎了,他们自然要找个新主子。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李靖再费手脚。”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那欢呼声越来越大,像是潮水一样从大营的各个角落涌过来。
唐俭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文安也跟了过去。
大营里,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兵卒们从帐篷里涌出来,聚在空地上,又笑又叫。
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扔向空中,有人互相捶着肩膀,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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