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俭这些话虽然粗鄙,却让他心里那道坎忽然就松了下来。
是啊,想自己媳妇儿,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他低头看着篝火,笑了笑。
唐俭见他笑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行了,不逗你了。
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便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文安一眼,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年轻人”,便不再理会他了。
文安独自坐在篝火边,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
那片残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雪在融化,草在发芽,路在变软。
他在回家的路上,崔佳在路的尽头等他。
这种感觉,他两辈子头一次尝到。
他不抵触,也抵触不了。
唐俭这个人,现在是越来越不像个长辈、上官了。
自从那次在铁山脚下共过生死之后,他对文安的态度就变了。
说他是长辈,他又不像尉迟恭、程咬金那样动不动就拍肩膀喊侄儿。
说他不是长辈,有些话他又说得比亲爹还直白。
文安对他的这种打趣并不抵触,甚至觉得有个这样的人在身边,也挺好的。
这一趟北上,最大的收获除了活着回去,大概就是认识了唐俭这个人。
不,不能说认识。
他们是共过生死的。
在那片山坡上,在那些陶罐炸开的白烟里,在颉利的骑兵冲上来又被打退的间隙里,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文安觉得自己心里的某道枷锁,又松动了一层。
说不清是在铁山脚下看着颉利跪下的时候松动的,还是在篝火边被唐俭打趣的时候松动的。
那道枷锁他从前一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如今隐隐约约觉得,那大概就是前世。
前世让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让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模仿这个时代的人,让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观众。
可昨日他亲手甩出那些陶罐,亲手把颉利从死人堆里提出来,今日他坐在这里,想崔佳想得睡不着觉——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观众能做的。
他在演他自己的戏,不是别人的。
前世越来越远了,远得像他脚趾上那块冻伤留下的疤,还在,但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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