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咳嗽,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了。
他翻身下炕,崔佳也跟着坐起来,披着衣裳替他系腰带。
文安低头看她,她抿着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松开,转身出了房门。
前院里,杜荷站在石榴树下。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靛蓝袍子,袖口沾着泥渍,头发散乱,眼眶通红,颧骨上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张阿难站在他旁边,垂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透着一股疲惫。
文安还没走到跟前,杜荷已经看见了他。
他几步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兄弟,求你救救我阿耶!”
杜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铁皮,“求你救救我阿耶!
今后文兄弟但有差遣,杜荷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求你救救我阿耶!”
他说着就要磕头,文安连忙弯腰扶住他的胳膊。
杜荷的胳膊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随时都可能折断。
文安看着他的脸,这个昔日在平康坊倚翠楼搂着歌伎喝酒说笑的长安顶级纨绔,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倜傥的样子。
此刻的杜荷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文安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跟杜荷算不上多熟,只是在几次聚会中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
后来一起随军出征,倒是熟悉了许多。
杜荷这次出征也搏了个四转军功,杜荷回来后杜如晦也向李世民病辞,李世民答应了。
因着这两个原因,杜荷武职封了个骑都尉,文职便封了尚乘局奉御,都是从五品的官职。
像段纶他们几个情况大多如此。
此刻跪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尚乘奉御,不是长安城的纨绔子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父亲的儿子。
如今看来,杜荷回来之后整个人沉稳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轻浮。
“杜荷兄,快起来。”文安用力把他拉起来,“我这就去。
你先别急,把情况跟我说说。”
杜荷被他拉起来,腿还在发软,站都站不稳。
张阿难从旁边走过来扶住他,看了文安一眼,说:“文侯,杜相的病,太医署的人已经看过了,说是没有办法。
孙神医也去了,也说是只能拖些时日。
孙神医在陛下面前提了您,说您或许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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