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去准备些温水和稀粥,不要太烫,也不要太稠。”文安对身边的一个不良人道,“去找些干净的旧衣裳来,要厚一些的。
等那些孩子上来之后,先把他们裹好,别着凉。”
文安蹲下身,把那个大一些的孩子从箱子里轻轻抱出来。
那孩子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他把孩子放在井沿边的干地上,又脱下自己外袍,裹在孩子身上。
赵元忠在文安身后站了片刻,开口问:“明府,要救醒了问问话吗?”
“先不急着问。
让他们歇一歇再说。”
文安把那个孩子裹好,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井边,看着底下。
其他四口箱子已经陆续被抬上来了,每一只箱子里都蜷着两个孩子,大的大的,小的小的,个个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有人已经开始轻声地哭,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文安走到一只已经打开的箱子前蹲下,看了一眼箱子底部。
底部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下面垫着一块灰褐色的粗布。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布,布料粗糙,有些发硬,和之前在归义坊暗室里发现的碎布片质地一样。
“明府,一共十一个孩子,都还活着。”赵元忠走到他身边,声音低了一些,“除了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有些发烧,其余的都还扛得住,不过都吓得不轻。”
文安站起身道:“把他们带回县廨,先安置好,让医工来看看。
另外,这处废院不能撤,得让人守着。”
“下官明白。”
文安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箱子。
赵元忠正蹲在一只打开的箱子旁边,手里举着灯笼,低头看着箱子里那两个蜷缩在一起的孩子。
灯笼的光在夜色里晃动着,把赵元忠的影子投在墙上。
文安收回目光,继续往院门口走。
回到长安县廨,天色已经泛白了。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隔着几道坊墙,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
文安在县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赵元忠带着人把那些箱子一箱一箱地抬进后院,然后把那些孩子从箱子里抱出来,一个一个放在临时铺好的褥子上。
几个医工正蹲在旁边,给那些孩子诊脉,用温水浸湿的布巾擦他们的脸和手脚。
有一个孩子在哭,声音细细的,像一只刚出生的猫。
文安转身往正堂走。
他在案桌后坐下,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看着案桌上的东西。
那两份服辩还摊开着,高汉玉理的和平群糠手的,并排放在案桌中央,像一扇开了一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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