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文安,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文安很少见到的凝重。
“定之,”崔懋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忧虑,“你说清查人口、丈量土地、重新核定赋税。
这三件事,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文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清查人口,”崔懋竖起一根手指,“听着简单,可你知道长安县有多少隐户、逃户、流民吗?
那些不在册的人,有些是活不下去才逃出来的,有些是故意不登记为了逃税的,还有些是大户家的佃户,被主家藏起来的。
你把这些人都翻出来,他们会怎么想?
那些藏他们的大户又会怎么想?”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丈量土地。
长安县的田亩,名义上都是朝廷的,可实际上有多少被勋贵、世家占去了?
别的不说,韦曲、杜曲那一片,京兆韦氏和杜氏的田庄连成片,占了整个曲江以西的大半土地。
那些地,他们占了上百年,簿册上写的却还是公田。
你一动这块,他们能善罢甘休?”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重新核定赋税。
长安县的赋税,各坊各乡负担不均,这你知道。
可那些赋税轻的坊和乡,背后站着的是谁?
韦氏、杜氏、长孙氏、房氏、杜氏,哪一家不是朝堂上的重臣?
你一动这块,他们能让你安生?”
文安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他早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会触动很多人,也预料到崔懋会劝他。
只是他没有想到,崔懋会把利害关系说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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