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建安四年的暮春,风里带了些微热的熏意。
吕布刚刚从校场回来,赤着膀子、满身大汗地跨进正院时,一碗温热的白米粥已经摆在了竹案上。
院子里,吕玲绮正拽着秦朗的小手,满院子追赶那匹刚啃完嫩草的小马驹。
摇床里的幼子吕旭则是咧着嘴,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拽着严薇那根织锦的衣带,嘴里“咿呀”地吐着泡泡。
严氏温柔地解下衣带,顺手给儿子掖了掖小被子,抬眼看着正端着粥碗大口狂灌的吕布,忽然轻声道:
“夫君,这春景眼看着就要收尾了。
趁着天儿还没燥起来,咱们府里办场春日宴吧。”
吕布微微一愣,抹了抹嘴角的粥渍:“怎么想起办宴来了?”
严氏放下筷子,眼角衔着一抹主母特有的温婉与周全:
“这些年,你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备战。
莫说府里的姐妹们没个正经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高顺、张辽他们这帮老兄弟,也大半年没卸过甲了。
如今徐州的春耕也见了青苗,合该办场宴,让大家都松快松快。”
吕布一掌拍在膝盖上,畅快大笑:“行!
听夫人的,库房里的银钱酒水,你可着劲儿使!”
车骑将军府要办“春日宴”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下邳城方圆几十里的军寨官署。
严氏治家极有章法,不过三天光景,将军府朱漆大门大开。
前院宽阔的青石坪上,几十张擦得锃亮的榉木长案逶迤排开,上面全铺着新裁的蜀中细麻布。
府库最底层的地窖被几个粗壮军汉掘开,一坛坛封存的兰陵美酒被抬上地面,“啪、啪”的拍碎封泥声中,那股子醇厚粘稠的酒香,瞬间化作一阵浓郁的雾气,飘满了整条回廊。
内宅的厨房,更是从天擦亮就拉风箱烧起了大火。
“哎呀,曹曦小娘子,您这手可金贵着呢,哪能干这个!”伙头军的老大急得满头大汗。
曹曦却毫不在意地搬了个小马扎,穿着一身利落的绯红短打,蹲在厨房门口咯吱咯吱地剥着山栗子,一双小虎牙咬得嘎吱响:
“少废话!
妾今晚要亲自下厨,给将军加一道‘栗子焖五花肉’,都把火候看紧了!”
另一边,糜贞那屋的案头上早就摆满了面粉与蜜糖。
桂花糕、芝麻糖饼、蜜渍青梅、松仁酥,被她捏成了一朵朵精巧的并蒂莲模样。
丫鬟小鹿端着满满登登的三个大红漆盘,嘴里嚷嚷着“让让、快让让”,一出门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引得满院子的婆子丫鬟一阵娇笑。
长廊下,杜绾正领着几个小丫头将新剪下来的迎春花与山茶插进古朴的铜瓶里;
冯瑶则在水榭旁亲自摆弄着茶具,炭火上的铜壶发出“咕嘟咕嘟”的清响;
百花深处,大乔与小乔两姐妹正并肩坐在古琴前,一遍遍校着琴弦,那试弦的叮咚声,如同一缕缕清泉,将大宴前夕的喧嚣一点点抚平。
吕布换了一身宽松的玄色便袍,靠在正堂的朱红廊柱上,看着这一院子莺莺燕燕、热气腾腾的烟火气,眼神有些恍惚。
乱世人心如草,但这车骑将军府的后宅,终究成了最温暖的巢。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