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氏的长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两只绞在袖子里的小手有些不安地松开:
“瞒不过将军。
前些日子,确实有几个自称是宛城故交的商贾,托人给妾身送了几回礼,言语间,想让妾身在将军面前替他们家的盐铁生意美言几句。
妾身一介妇流,深知不该掺和这等军国大计,便将礼物退了回去,也未曾敢拿这些琐事来打扰将军……却没料到,他们竟然是通敌的叛贼。”
“那些人在门外喧哗的时候,可曾对夫人言语不敬?”吕布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
邹氏摇了摇头,微微抬起那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飞快地看了吕布一眼,又有些心虚地垂了下去:
“为难倒算不上。
只是……他们大概是觉得妾身不过是个守寡的妇道人家,无依无靠地孤身住在下邳城东,迟早能逼着妾身就范。”
说到这里,采芹正好端着刚沏好的春茶轻步走了进来。
小丫头刚把茶盏放下,便敏锐地发现,自家夫人那白皙如玉的耳根子,不知为何,竟然悄悄泛起了一层极其诱人的、淡淡的胭脂红。
“那夫人为何不顺水推舟,应了他们?
也免得受他们的聒噪。”吕布端起茶盏,笑眯眯地问道。
邹氏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那段曼妙的腰杆,直面着天下第一虓虎的目光,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将军收留妾身在徐州,给妾身遮风避雨的安身之所,却从未用别样的眼光看过妾身,更未过问妾身的过往。
妾身虽然见识短浅,但也知恩图报。
若为了几件金银器物便替那些叛贼做说客,妾身便是不义之人,如何对得起将军的赤诚相待?”
书房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窗外的石榴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吕布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的决绝与清正,心中那股子因为杀戮带来的暴戾之气,竟是在这一瞬间,被这一盏春茶的清香,洗刷得干干净净。
“行了,本将明白了。”
吕布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顺手捞起了石案上的短刀:
“以后在这下邳城里,谁要是再敢来夫人的宅邸前多说一个字,夫人只管让采芹去将军府找陈公台。
文承在前方守平原,本将在后方,便是夫人的靠山。
想出门散心就出门,后院里严氏她们天天念叨着你呢,莫要一个人闷坏了。”
说罢,吕布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将军——!”
走到院门口时,邹氏忽然在长廊下叫住了他。
吕布驻足回头。
只见暮春的暖阳穿过繁茂的树影,斑驳地洒在邹氏那身藏青色的深衣上,她双手交叠,再次对着吕布盈盈拜了下去,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
“今日之事……妾身,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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