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的秋收,是徐州大地近十年来最壮阔的一场盛景。
九月中旬,金灿灿的麦浪铺满了下邳城外的一切视野。
新粮入库的那几天,那条连通州牧府与各大粮仓的官道,仿佛变成了一条由独轮车挤压而成的“河流”。
车夫们的吆喝声、骡马的响鼻声,混杂着车轴在石子路上磨出的“吱呀”长鸣,整条道路像是一锅被煮沸了的粥,沸腾得让人心跳加速。
侯成这几日便驻扎在府库门口,那张红木桌后垒满了竹简。
每量完一车,他便在简上划上一笔。
看着那堆积如山、快要顶到房梁的新麦,侯成的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根。
吕布带着几名亲兵踱步而至,随手从刚入仓的粮堆里抓了一把麦粒。
那麦子颗粒饱满,手感干爽沉甸甸的,竟是没有半点杂质。
“亩产涨了两成。”
侯成笑得脸膛发红,拍着那些沉甸甸的粮袋,如数家珍地向吕布报喜:
“全靠将军年初推广的那个‘曲辕犁’!
周木匠那里的学徒都忙疯了,光这一个秋天就新打了百来副犁。
还有您前些日子让打的那批马蹄铁,青州、淮南的驻军天天派人来催,说换了之后行军损耗直接少了一半。”
陈登恰好此时抱着一摞厚厚的户册从库房出来,脚步虚浮差点被脚下的粮袋绊了一跤。
他拍去袖上的灰尘,看着手里那份汇总的数据,眼中闪烁着精光:
“主公,这次清查出的隐田,比咱们预估的还要多得多。
那些世家大族为了藏地,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有的写成荒地,有的报成盐碱地,甚至还有几十年来从未登记过的‘黑户田’。”
吕布微微侧目:“他们没什么大动作?”
陈登冷笑一声:
“骂娘的自然不少。
但只要周郡丞那颗头颅还挂在南门上,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豪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乖乖把地契交了出来。”
吕布听罢,大掌一挥:“传令,拨出一批新粮运往平原和寿春。”
暮色四合,军师署内依旧灯火通明。
贾诩手里拿着一卷从黑暗中截获的密帛。
那双深邃的眼里,闪烁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诡谲。
“主公,那条线,已经绷不住了。”
贾诩将那卷帛条推向桌面,语调阴冷:
“那简宪和前些日子又出了一趟远门。
这次回来,他疯了一般四处串联,拜访了三郡之地不下六家豪强。
秋收之后,这帮人手里有了余粮,胆子也跟着肥了起来。”
“刘备给出的价码,变了吗?”
“变了,也更诱人了。”贾诩端起茶盏,杯盖轻磕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事成之后,旧田悉数归还,私盐渠道重新开启,彻底废除‘寒门入幕’的规矩。
刘备许给他们一个‘主政徐州’的愿景,这帮世家,明知是诱饵,也准备硬着头皮吞下去。”
贾诩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单独封好的、泛着油墨味的密信,眼神变得肃杀起来:
“这是许都荀彧的亲笔密信。
措辞晦涩,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只要徐州内乱,曹公必不吝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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