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会在心里默默称量,把“好色如命”四个字,和“有勇无谋”“反复无常”的标签放在一起,一点点往上加砝码。
等哪天砝码加够了,他便会像当初离开曹操一样,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杜氏,我留在府中了。
秦宜禄的幼子,我也会交由杜氏亲自抚养。”吕布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遮掩,“接下来我要公台帮我做一件事,若是有人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私下串联部将,想借机生事乱我军心……”他直视着陈宫的眼睛,目光沉沉,“公台能替我盯着吗?”
陈宫沉默了许久。
“臣,领命。”
他起身告退,走到帐门口时,脚步忽然一顿,背对着吕布低声道:“将军,你脖颈上的那些伤,要不要先请军医处理一下?”
吕布抬手抚上脖颈,指甲划过的地方还留着细碎的刺痕。
他想起昨夜,这具身体的原主撕碎杜氏衣衫时,那个女人拼了命的反抗,指甲死死嵌进他脖颈两侧的皮肉里。
这些带血的抓痕,是那场暴行里,她唯一能做的反抗。
“不必。”他放下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不是伤,是教训。”
陈宫没有再问,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吕布坐回案后,伸手翻开案头最上面的一卷竹简——军中的兵册。
这具身体的原主,从来懒得管这些东西,只知道自己麾下有高顺的陷阵营,有张辽的并州铁骑,至于兵员实数多少、粮草储备几何、武器损耗几成,一概不闻不问。
但他不行,他不能重蹈白门楼的覆辙。
帐帘又被人匆匆掀开,这次进来的亲兵,脚步比先前更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古怪。
“将军!”
“讲。”
“高校尉在营门外求见,他说……”亲兵喉头滚了滚,“他说,想请将军把陷阵营的指挥权,交还给魏司马。”
吕布猛地抬起头,高校尉,高顺。
如今他的正式官职,是陷阵营校尉。
“他亲口说的?”
“回将军,亲口说的。”亲兵垂着头,一字一句回道,“高校尉说,陷阵营本是将军的亲兵营,魏司马是将军的妻弟,由他统领最为合宜,他自请调去外城守城,绝无半句怨言。”
吕布握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将竹简放回案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郝萌叛乱刚平,是高顺连夜带兵平叛,可叛乱之后,原主非但没有重赏高顺,反倒因为亲疏远近,把他一手练出来的陷阵营,硬生生夺过来交给了自己的小舅子魏续。
高顺自始至终没说过半句怨言,只是在沉默里,等着那个只知任人唯亲、把兵权交给心腹姻亲的蠢货,能有醒过来的一天。
而今日他急召陈宫入帐的消息传遍了军营,高顺大概是听到了风声,特意来确认,这帐里的主公,到底还是不是从前那个。
吕布站起身,伸手拿过一旁的外袍,利落地系好。
“去把魏续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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