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乱世长歌(1/2)

建安六年,六月初三。

邺城北门,晨雾未散。

吕布手提方天画戟,骑着赤兔马缓缓跨出城门。

在他身后,八百名亲骑营肃然而立,一人双马,鞍鞯上挂着风干的牛肉与水囊。

没有浩荡的仪仗,没有高亢的角号,只有八百铁骑踏在夯土官道上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成廉策马紧贴在吕布右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单手挽缰,另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那柄磨得光滑的刀柄上。

跟着吕布拼杀近十年,成廉早已养成了刻入骨髓的直觉——无论身处何地,目光绝不在同一个死角停滞超过三息。

哪怕是在自家控制的河北境内,他也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警惕着风吹草动。

出城二十里后,官道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难民。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背着破旧包袱、推着板车的百姓;越往北走,逃难的队伍便越发臃肿,道路两侧的排水沟渠里,坐满了双腿肿胀、走动不得的老弱妇孺。

一位形容枯槁的妇人瘫坐在树荫下,怀里抱着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婴儿。

妇人解开破烂的衣襟,露出干瘪的胸部,眼里全是麻木与绝望。

赤兔马在妇人面前缓缓勒停。

吕布看着那个面皮发紫的婴儿,沉默片刻,从马鞍旁的干粮袋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胡饼,俯下庞大的身躯递了过去。

妇人颤抖着接过去,用干裂的嘴唇咬了一小块,在嘴里嚼烂了咽下,这才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威严如神的将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主公,是乌桓人从代郡屠过来了。”

成廉压低了声音,目光冷厉地扫过沟渠里的难民:“看这架势,代郡和上谷多半是破了。

绣衣卫前日传回消息,乌桓骑兵过处,鸡犬不留……”

吕布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收回手,重新催动赤兔马向前。

如今的他,早已非当年那个寄人篱下、四处奔波的并州主簿。

徐州、青州、冀州,再加上大半个并州与刚拿下的幽州南部,五州土地尽握手中,治下人口数百万,真要摊牌决战,动员十万精锐不过一念之间。

曹操在兖州被他压得不敢越雷池一步,刘备蜷缩在荆州冷眼旁观,放眼当今天下,能在骑兵决战中与他一较高下的势力,已经彻底绝迹。

可地盘越大,兵线便拉得越长。

十万大军听着雄壮,但除去镇守各州门户、防备曹操与孙权、维持郡县治安的兵力,真正能毫无后顾之忧拉到北方草原上去厮杀的野战精锐,也不过眼下这三万余人——张绣的西凉铁骑、赵云的重甲骑兵、张辽的并州狼骑,以及曹性的连弩营。

越往北走,天地间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便越发浓烈。

田地里横七竖八倒着无人收殓的尸骨,早已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废弃的村落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焦臭的味道在狂风中盘旋不散。

村口的打谷场上,几具尸体散乱地趴在泥地里。

其中一个是五六岁的小孩,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蜷缩成一团——似乎直到临死前的那一秒,他还在恐惧着某种震耳欲聋的咆哮。

赤兔马停了下来。

吕布立于村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具孩子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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