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二月廿三。
吕布的大军沿着泗水,向南推进了整整五天。
八百九十里路,从下邳直到徐县。
并州狼骑开道,丹阳步卒居中,绵延的粮草车队死死压在队尾。
春季的泗水正值汛期,浑黄的河水暴涨,水面上裹挟着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与碎草,重重拍打着运粮船的船舷,发出沉闷如战鼓般的声响。
徐县,徐州最南端的边城。
再往南跨过界碑,便是九江郡的地界——袁术的咽喉。
吕布下令大军在徐县城外扎营,勒马停步,没有急着往前再推一寸。
中军帐里,侯成快步走入,将刚接到的几份密报帛条在书案上一字摊开。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第一份帛条上,抬起头看向吕布,神色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将军,许都传来的急报。
曹操在宛城……吃了个大败仗。”
吕布眉头微挑,接过帛条飞快扫过。
曹操南征张绣,张绣先降后叛,曹军猝不及防,仓皇败退。
长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双双战死,爱将典韦为掩护曹操撤退,力战死于宛城门下。
曹操本人也险些交代在那里,坐骑“绝影”被乱箭射成刺猬,全靠换马才侥幸逃出生天。
吕布放下帛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场仗。
在后世的历史书上,宛城之战是曹操军事生涯中最惨痛、最狼狈的跟头。
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建安二年正月,曹操兵临宛城,张绣望风而降。
偏偏曹操得意忘形,强纳了张济的遗孀邹氏,张绣深感奇耻大辱,在军师贾诩的谋划下夜袭曹营。
典韦双戟折断,身中数十创死拒寨门,死后半晌,叛军无一人敢从他尸体前跨过。
但此刻,当这份带着血腥气的战报真真切切捏在手里时,吕布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对徐州而言,这场败仗简直是天赐良机。
曹操败了,折损了元气,就更需要徐州保持稳定,更需要吕布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东线,替他挡住袁术的压力,以便他能腾出手来舔舐伤口、收拾宛城的烂摊子。
紧接着,吕布的脑海中跳出了一个名字——贾诩。
这个在后世被称为“毒士”的男人,计谋阴毒狠辣,却算无遗策。
当年煽动李傕郭汜反攻长安、把大汉朝廷最后一丝尊严踩在脚下;如今策划宛城之变、让曹操痛失长子与爱将。
此人犹如一条潜伏在乱世暗处的毒蛇,总能在最致命的时刻亮出毒牙。
如今,这条毒蛇还在宛城,屈居在张绣帐下。
张绣虽然打赢了曹操,但毕竟势单力孤,夹在曹操和荆州刘表两大诸侯之间,迟早会被生吞活剥。
别人看不清,贾诩一定比谁都清楚。
吕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头的刀柄,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思绪一转,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邹氏。
张济的遗孀,张绣的婶娘。
史书称其“生得十分美丽”,年近三十却风韵尤佳。
不知道邹氏到底有什么魅力,真想亲眼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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