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午后,吕布在议事厅召集众将。
张辽随意地靠在柱子上,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马鞭;曹性蹲在角落里,正用粗布细细擦拭着手弩的望山;成廉刚从渡口赶回,甲裙上还糊着半干的黄泥;侯成伫立在成廉身侧,脸色一如既往地沉稳如水。
高顺则如标枪般站得笔直,陈宫端坐在案旁,不动声色地翻阅着账册。
议事厅正中悬挂的羊皮舆图上,寿春的位置被吕布用朱砂重重圈了一个红圈,触目惊心。
“袁公路在寿春僭越称帝,这消息诸位想必都听说了。”吕布开门见山,声音在厅内回荡,“许都的讨逆檄文已发至各郡——袁术僭号,天下共讨。
这趟浑水,徐州避不开。
诸将各自交个底:一个月内,你们手里能拉出去多少人、多少粮、多少马。”
张辽第一个接腔,手里转动的马鞭戛然而止:“并州骑兵可出两千,丹阳兵三千已整编完毕,随时听调。
这五千人的粮草够吃三个月。
若走涡水转运粮草,沿途补给足可支撑我们兵临寿春城下。”
曹性将擦亮的望山咔哒一声装回弩机,抬起那双精瘦如狼的眼睛:“弩营可出五百具弩。
箭矢库存够射六轮齐射。
上次缴获的那批弩弓已全数校准,百步之内,火力压制万无一失。”
成廉从怀里掏出被汗水洇湿的哨卡轮值表,粗声道:“斥候营带着新补的虎豹骑老手,可撒出一百零八骑,沿涡水至寿春一线扎哨。
从渡口到淮水沿岸都已标定死角,每二十里设一暗哨,昼夜轮番换防——张将军的骑兵开拔前,我保证沿途连一只袁术军的野猫都剩不下。”
侯成稳步上前,声音厚重如山:“末将已清点彭城渡口至沛县沿线的所有府库。
宋宪、魏续旧部私藏的军械已全数收缴入库,新筹措的粮草也已入仓贴封。
沿河各渡口的哨卡重新换了防。
目前彭城存粮两千石,够骑兵一月嚼谷。
此外,下邳城内的八千郡国兵已换装完毕。”
高顺最后一个开口,只有冷硬的九个字:“陷阵营千人,随时可死。”
吕布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勒出一抹弧度,随即迅速收敛。
他屈起手指,将舆图往前推了推:“很好。
一个月内兵马粮草必须就位。
各路兵马合计,总兵力已近一万五千。
这仗迟早得打,但不是现在。
先让袁公路在寿春的龙椅上过几天瘾。”
军议散后,张辽独独留了下来。
他走到舆图前,并拢双指顺着涡水至寿春的路线划了一道凄厉的弧线,指尖最终在涡水与淮水交汇处重重一顿,转头看向吕布:“主公,陈登在广陵捏着的那点兵力,是不是也该一并算进盘子里?”
“他是个聪明人,会自己算的。”吕布淡淡地说,“我派成廉去广陵‘协助城防’,他就该明白我正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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