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大包小包——那是给亲人带的特产、衣服、零嘴;有的牵着孩子,孩子手里举着纸风车,风车在风中呼呼地转;有的挑着担子,一头是干粮一头是水壶,不知道是来送人的还是来野餐的;有的空着手,空着手的那些是来看热闹的,不是送人的,但他们喊得比谁都大声,大概是觉得凑个热闹不用花钱,不喊白不喊。
码头上维持秩序的士兵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但人群还是像蚂蚁一样往前涌。
一个年轻的士兵试图拦住一个拎着活鸡的老太太,老太太一抬手,鸡翅膀扇了他一脸。
人群中,一个穿灰布短衫的老汉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威远号”漆黑的船体,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菊花。
他拉了拉旁边一个穿着祥瑞庄工装的年轻人的袖子。
“娃儿,这是铁做的船?”老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年轻人穿着祥瑞庄的工装,胸前绣着“祥瑞”二字,一脸骄傲,下巴抬得老高。
“对!
铁做的!
科学院造的!
第三代蒸汽机战舰!
全世界最先进的船!
弗朗机人看了得跪下叫爸爸!”
老汉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门,表示不解。
“铁做的船……会不会沉?
我小时候见过铁锅扔河里,咕咚就沉底了。”
年轻人的骄傲僵在脸上,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不会!
怎么可能会沉?
船底是平的,里面有水密隔舱,就算破一个洞也沉不了!
科学院的老先生说的!
老先生还写了论文,论文有三十多页!”
老汉:“那要是破两个洞呢?”
年轻人:“两个洞也沉不了!
水密隔舱把船分成十几个格子,破一两个格子,水进不去别的格子,船照样浮着!”
老汉:“三个洞呢?”
年轻人急了,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您老怎么盼着它沉?
这是国公爷的旗舰!
国公爷在船上!
您盼着国公爷沉海?”
老汉连忙摆手,手摆得像风车。
“不是不是,我不是盼它沉,我是担心。
铁疙瘩比水重,扔河里就沉了。
你们把这么大一块铁扔海里,它凭什么不浮?
总得有个道理吧?
我种了一辈子地,地里的石头扔水里就沉,没见哪个石头漂着的。”
年轻人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浮力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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