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舞接着开场。
这回换了曲调,乐师们掏出几支尺八——一种竹制的竖吹乐器,音色清冽而略带苍凉。
尺八声起,五个女子重新摆开阵势,动作比方才更为克制,连袖摆的幅度都收窄了几分。
步法极其轻缓,每一步落地都轻得像怕吵醒谁。
折扇展开的速度慢了一倍,花枝从左手换到右手的动作流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流畅归流畅,整体观感上依然没有脱出那个圈。
二狗看了半支舞,实在没忍住,又凑到铁蛋耳边: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瘆得慌?
她们这个舞,既不像庆祝什么,也不像祭祀什么,倒像是——
铁蛋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什么?
二狗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像是谁家办白事,请了一帮人来走场子。
你看那步子,迈得小,走得慢,脸上也没个笑模样。
咱们庄子上王大爷出殡那天,请的哭丧队走的步子都比她们有劲。
铁蛋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他面部肌肉所能做出的最大幅度表情变化:你别胡说。
人家这是礼乐,讲究的是庄重。
庄重归庄重,但庄重也不能跟办白事似的啊。
二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看那几个舞姬的脸——我是说涂了粉之后的脸——那表情叫庄重吗?
那叫一个视死如归。
感觉她们不是在跳舞,是在上刑。
铁蛋这回没有反驳。
因为他仔细看了一眼那几个女子的面部表情——确实,除了为首那位还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其余几位嘴角都绷得紧紧的,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差事。
那表情怎么说呢,谈不上悲壮,但也绝对谈不上欢快。
有一种跳完这支舞就能下班回家的麻木感。
二狗又看了一眼,得出了结论:我觉得吧,她们自己也不爱跳这个。
是被逼的。
铁蛋终于动了动嘴唇:你少说两句。
二狗闭嘴了,但嘴闭上了,眼睛还在动。
他看了看那几个女子的舞步,又看了看角落里的乐师,再看了看藩主那张期待的脸,最后看了看萧战——萧战依然端着茶碗,表情平淡如水,但嘴角微微压着,像是在憋什么东西。
其实萧战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
眼前这支舞,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他在大夏京城参加过一次礼部举办的宫廷宴会,席间有一支献舞,动作之刻板、表情之僵硬,与眼前这支东瀛舞几乎如出一辙。
当时他问身边的礼部官员:这支舞是谁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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