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安静极了。
没有鼓点,没有尺八,只有七弦琴的弦音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琴声仿佛把整间屋子撑开了——原本矮桌低案、灯光昏黄的厅堂,此刻在听觉里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像是四面墙都退远了,头顶的屋檐也升高了。
那曲子没有变激昂,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节奏、那个旋律,但听完之后让人心里松快了一截,像是有什么堵着的东西被顺开了。
一曲终了。
乐师按住琴弦,余音在弦上绕了几圈才慢慢散去。
女子立定,微微欠身,袖摆从两侧垂落,像一株被风拂过的竹子缓缓落回原位。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连檐角的风铃都停了。
藩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大夏的乐舞,确实……与敝藩不同。
萧战端起酒杯——他破例倒了一小盅酒,端起来向藩主抬了抬:各有各的好。
贵藩的舞,重规矩;大夏的舞,重气韵。
路子不一样,谈不上高下。
今日得见贵藩礼乐传承,又蒙藩主盛情款待,是我该道谢才对。
藩主端起酒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浅黄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晃荡,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手敬了萧战一杯:受教了。
他把酒饮尽,杯子放回桌面时轻得出奇,像是怕磕出声响破坏了刚刚散去的那段余音。
二狗站在柱子旁,憋了一整晚的话终于有了出口的缝隙。
他看了看侧廊那扇紧闭的纸门——方才那五名东瀛舞姬就是从那里退进去的——又看了看已经收琴起身的大夏乐师和正在整理袖摆的舞姬,低声对铁蛋说:铁蛋,我现在知道差在哪儿了。
她们跳的像是在背书——字都对,就是没有语气。
咱的人跳的像是在说话——语气是活的,听着舒服。
铁蛋没有应声,但他看了二狗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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