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刘永昌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哑,但语速极快,“过去一年,草民被劫了七次!
七次!
七次啊!”每说一个“七次”,他就竖一根手指,三根手指并排举在萧战面前,像三把插在空气里的小刀,“要不是这艘蒸汽船跑得快,每次都拼了命加速甩脱,草民怕是早就没命了!
可草民后面跟着的那些货船就没这么幸运了——四条船的货被抢得干干净净,船上的水手被打伤了好几个,有的船连人带货都失踪了!
失踪了啊国公爷!
人没了!
船没了!
货也没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潮汕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二狗之前只在村里跟孩子们用糖换椰子的时候听过几句潮汕话,那些孩子说的话短、慢、带着奶声奶气的尾音,跟眼前刘掌柜喷出来的这一串完全是两回事。
刘掌柜的潮汕话又急又密,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唾沫星子在晨光里飞舞:
“扑领母!
许只海贼头,心肝乌过墨!
国公明鉴!
许只海贼头,豺狼心性,乌贼手段!
俺满船货财尽数乞伊劫掠,半世心血付诸流水!
恁想起来,心肝阵阵疼!
像有人拿竹签一下一下戳俺的心头肉!
俺在广州的铺面抵押了,俺在潮州的老宅也抵了,俺婆娘的嫁妆都拿出来填窟窿了!
扑领母,扑领母……”
最后几句“扑领母”骂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这一年攒下来的所有恨意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二狗站在旁边,虽然一句话也没听懂,但刘掌柜那通红的眼眶、颤抖的手、飞溅的唾沫星子和咬牙切齿的音调,已经把“惨”字刻在了空气里。
他站在一旁不住点头,配合着刘掌柜的节奏,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息,看起来像个专业听众。
等刘掌柜喘气的间隙,他凑到萧战耳边低声问了一句:“四叔,他说什么了?
听起来好像挺严重。”
萧战面不改色,低声回了他一句:“他骂得挺有水平。
前面几句大意是——那个海盗头子心比墨还黑,把他的货全部抢光了,他半辈子攒的家底全赔进去了。
后面那几句你听不懂也好,少儿不宜。”
二狗“哦”了一声,又问:“那他说的‘心肝阵阵疼’——是疼一阵一阵的?
跟潮水似的?”萧战看了他一眼:“你抓重点的能力我还是佩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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