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刘掌柜登船,哭诉七次被劫(1/3)

吕宋东岸的晨光刚刚铺满沙滩的时候,二狗正躺在椰树底下的吊床上打盹。

那吊床是他用船上废弃的渔网改的,两头系在椰树干上,中间兜成一个半弧,躺进去晃晃悠悠的,海风从脚底板一直吹到脑门心,舒服得他连早饭都懒得爬起来吃。

吊床旁边摆着一只开了口的青椰子,椰汁已经喝空了,椰子肉被他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壳翻过来扣在沙地上当凳子。

铁蛋从船舷边走过来,踢了一脚吊床底下的沙,沙粒溅起来落在二狗脸上:“别睡了。

海上有船过来。”

二狗睁开一只眼,往海面上瞄了瞄——果然,在吕宋岛南侧的海湾入口方向,一艘挂着灰蓝色商旗的蒸汽商船正在缓缓靠岸。

那船不大,大约只有铁甲舰的三分之一长,船身吃水不深,船尾的烟囱冒着细细的一道灰烟,像是有什么急事赶路赶得连煤都烧不充分。

船艏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灰蓝色长袍的中年人,瘦削的脸庞晒得黝黑,颧骨上有两道深纹,像是常年绷着一张脸留下来的痕迹,隔着一里地都能看出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二狗从吊床上翻下来,脚踩进沙里的时候还晃了一下,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沙,朝主舰方向喊了一嗓子:“四叔!

来船了!

挂着商旗!”萧战的声音从舰桥那边传来,沉静而清晰:“看见了。

是广州的刘掌柜,去年市舶司拍卖会上拍下南洋航线的那个。”

二狗一听“刘掌柜”三个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去年在市舶司拍卖会上的画面——一个瘦瘦的中年人举着号牌跟另外两个商人竞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最后以高出起拍价两倍的数字拿下了南洋航线。

当时二狗还跟钱多多说:“这刘掌柜要么是财大气粗,要么是豁出去了。”钱多多回了一句:“南洋航线的利润是北方航线的五倍,豁出去也值。”现在看来,刘掌柜这笔买卖的利润还没见着,麻烦倒是先来了。

蒸汽商船在距离铁甲舰大约两箭之地的地方下了锚,然后放下一艘小艇。

刘掌柜几乎是连滚带爬从舷梯上下来的——真的是“连滚带爬”,他跨最后一级梯子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膝盖重重地磕在沙滩上,溅起一片湿沙。

二狗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刘掌柜的胳膊在他手里抖得厉害,像筛糠似的。

“刘掌柜,您这出场的架势还挺足,差点给我拜个早年。”二狗把他扶稳了。

刘永昌抬起头来,二狗这才看清他脸上的样子——眼眶通红,眼袋浮肿得能兜住水,嘴唇干裂起皮,颧骨上那两道深纹比去年深了至少一倍,像是有人在上面又刻了两刀。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串嘶哑的气音。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完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国公爷!

草民……草民可算见到您了!”

尾音发飘,带着哭腔。

萧战从舰首下来,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刘掌柜面前站定。

他没急着说话,上下打量了刘掌柜一圈——长袍的下摆沾满了油渍和盐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鞋面上的皮子裂了好几道口子,整个人像是刚从一艘漏水的船上逃出来的。

萧战伸手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刘掌柜,慢慢说。

不急。”

刘永昌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口鼓起来,肋骨都看得见,然后他缓缓地呼出来,呼到一半的时候,肩膀开始颤抖,然后整个人像一堵被潮水泡软了的泥墙,膝盖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去。

二狗眼疾手快地又扶了一把,把他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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