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帆是什么样式?”
刘永昌放下凉茶,认真回忆:“船身细长,首尾翘起,像是暹罗那边的长尾船改的。
帆是三角帆,转向极其灵活。
船体涂成深灰色,天黑之后几乎看不见。
草民第一次被劫的时候,直到他们靠近到一百步以内,哨兵才发现海面上有东西在动。”
萧战点了点头:“三角帆加浅吃水船体,这是专门为南洋暗礁区设计的船型。
速度快,转向灵,但不抗风浪,遇到大风天就得找地方躲。
他们的活动范围应该集中在暗礁群附近,不会轻易进入开阔深水区。”
铁蛋接话:“如果下次遇到他们夜袭,可以提前在航路转弯处的浅滩外缘设伏。
他们的船吃水浅,咱们的船吃水深,正面追不上,但可以逼他们往浅滩方向退。
他们的船在浅滩也跑不快,退到礁石区就是死路。”
刘永昌听到“逼退”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国公爷,草民不敢奢求您亲自出兵。
草民这次来,主要是想请您给草民撑个腰,如果能从您这里借一面铁甲舰的旗号挂在草民的船上,那帮海贼看到旗号,或许就不敢靠近了。
草民不求别的,只求能平安跑完剩下的航程,把最后一批货送到目的地。”
萧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舰桥窗口,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大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角落里某个铁皮箱子上凝的水珠滴落的声音。
二狗坐在地上,看着萧战的背影,心说四叔这时候不说话,八成是在算账——出兵剿匪要烧多少煤、耗多少弹药、折多少人手;不出兵只借旗号,那面旗能管多大用,万一海贼不买账反而变本加厉。
他在心里默默替萧战算了一圈,最后结论是:这笔账不好算。
“刘掌柜,”萧战终于转过身来,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旗号我会借你一面。
但我不会只借旗号。
这片航路是大夏商船的生命线,如果海盗横行而无人清剿,以后还会有第二个刘掌柜、第三个刘掌柜遇到同样的事。
我明天亲自带队沿吕宋西海岸巡航探查,先摸清楚他们的活动规律。”
刘永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眶里那层水雾又浮了上来,这回他没有擦,任由两行眼泪顺着颧骨上的深纹滑下来,滴在桌案上那张皱巴巴的海图上:“国公爷……草民……草民替南洋航路上所有商船主给您磕头了。”他说着就要起身下跪,被铁蛋一把扶住了胳膊,铁蛋的力气大,刘掌柜那两条瘦胳膊根本挣不脱。
二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在市舶司拍卖会上,刘掌柜举着号牌的手稳得连晃都不晃一下。
一年之后,那双手抖得扶都扶不稳。
他忽然觉得,刘掌柜这一年不是被劫了七次货,是被劫了七次胆。
会商的空隙里,岸上的吕宋百姓陆续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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