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写那几行字的时候,手都写酸了。
炭笔捏断了两根。
那是我三年海盗生涯里……最有文化的一天。
甲板左侧的海商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想笑但觉得不该笑,有人想骂但觉得骂不出口,刘永昌张着嘴愣了一下,最后居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带着气音的。
他赶紧捂住了嘴,假装咳嗽。
二狗在旁边听着,眼神里闪过一道光——那种我知道怎么接这个梗的光。
他往前迈了一步,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手里那卷纸,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书记官特别通告的语气开口了:
本书记官在此补充裁定——经查证,陈阿福名下唯一具备文化价值的资产,即第三届南洋海盗年度表彰大会暨表彰大会横幅一条,因内容重复、文法不通、字迹潦草,且字旁缺笔,不具备文物价值。
不予陪葬。
马大胖猛地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什么叫文法不通?
俺写得多明白!
第三届!
南洋海盗!
年度表彰大会!
——就是再加上!
再加一个表彰大会!
怎么不通了!
二狗面不改色:暨后面通常接具体活动名称,比如暨颁奖典礼。
你写的是暨表彰大会,那整个标题就成了年度表彰大会暨表彰大会——两个表彰大会叠在一起,语义重复,逻辑闭环,毫无新意。
你这水平在潮州揭阳的私塾里,先生得罚你抄一百遍《三字经》才能原谅你。
陈阿福愣住了。
他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潮汕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居然被说中了的悲愤:扑领母……俺当初要是读了书,也不至于出来当海盗……连写个横幅都被人挑毛病……
缺耳胖子跪在后面,小声插了一句:头家,你说你会写那第三届三个字已经比俺强了。
俺只会画圈圈。
马大胖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有什么资格安慰我。
缺耳胖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但甲板上那些原本绷着脸的海商和围观者们,有好几个人终于没绷住,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人群外围有人对同伴说:这不是处刑,这是个脱口秀表演。
萧战坐在官椅上,神色依然平静,但二狗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在扶手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两下——那是萧战觉得事情发展得比预期有意思的标志性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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