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喘着粗气,抱着算盘,满脸通红。
他以为萧战会解释,会讲道理,会说“长远来看”之类的话。
他准备好了反驳——他算了一个月的账,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这一千多贯怎么算都亏。
但萧战只说了一句话。
“钱多多,你见过流民住的棚子吗?”
钱多多愣了一下。
“竹片搭的架子,茅草盖的顶。
下雨漏水,刮风掀顶。
地面是泥的,雨一下,泥浆没过脚踝。
没有排水,污水在棚子之间流,流进井里,流进锅里。
夏天发瘟疫,冬天冻死人。”萧战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建的不是临时棚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条新街的轮廓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肉包铺的蒸汽飘上天,补鞋摊的锤子叮当响,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条街。
“我建的是大夏南洋永久城池。”他转过身,看着钱多多,“住棚子是流民,住城池是子民。
没有排水就是瘟疫窝,没有防浪堤就是短命村。
这一千贯砸下去,换的是百年根基。”
钱多多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看着那一颗颗被磨得发亮的算珠,手指在上面扒拉了两下,又停住了。
“百年根基……”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铁蛋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他刚才一直在门口听,现在终于忍不住了:“钱多多,你那个账本翻来覆去算了多少遍了?
你就说一句——国公爷什么时候算错过?”
钱多多抬头看着铁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着算盘,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站起来,把算盘抱在怀里,朝萧战深深鞠了一躬。
“国公爷。”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小人算的是眼前账,您算的是百年账。
小人……还是目光短浅。”
萧战微微摇头:“你不短浅。
你算的是实账,我算的是远账。
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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