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都快赶上算盘成精了:派这个没背景、没势力、没经验、母族零战斗力的小透明去,简直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选择!
剿匪若侥幸成功了,主要功劳自然可以运作到辅佐的将领(正好可以安排自己人去捞取政治资本和军功)头上,小皇子不过是块镀金的招牌,占个名头,分点汤喝;万一失败了,嘿嘿,主要责任当然是这个“年幼无知”、“缺乏经验”的钦差皇子和他那倒霉的辅佐团队担着,完美甩锅!
还能顺便把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弟弟踢出京城核心圈,让他去那凶险之地自生自灭,免得日后万一走了狗屎运起来碍事。
一箭N雕,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完美剧本!
至于六皇子本人的安危和感受?
那是什么?
重要吗?
一些尚有良知的耿直武将,如几位看着李承弘长大的老侯爷,眉头紧锁成了川字,嘴唇动了动想反对,这分明是儿戏!
是拿军国大事和皇子性命开玩笑!
是赤裸裸的牺牲!
但看着几位皇子难得的“团结一致”,以及龙椅上皇帝那深沉似水、看不出喜怒、仿佛也在权衡利弊的脸,他们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艰难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得几乎能压垮肩膀的无声叹息。
文官集团中的清流或许有心反对,但势单力薄,且事不关己,明哲保身才是官场生存法则,大多选择了沉默,或者干脆低下头,不忍再看。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底下这群心思各异、却在此刻达成诡异“共识”的臣子和儿子们。
他久经政治风暴,在血与火的皇权斗争中走到今天,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甩锅的毒计?
何尝不知道这是在拿他最小的儿子去冒险,甚至是去送死?
但是……他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利弊权衡,冰冷的政治逻辑压过了那微乎其微的父爱。
派个成年皇子去?
赢了,恐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加剧夺嫡之争,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皇位;输了,更是伤及国本,动摇江山,皇室颜面尽失。
派个普通大臣?
威望不够,难以协调地方错综复杂的势力,也无法真正代表朝廷的决心,压不住场面。
这个老六……这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儿子,或许……真的是目前形势下,那唯一一个看似“合适”的、代价最小的、最能维持各方暂时平衡的选择。
他的性命,他的感受,他那尚未绽放的青春,在冰冷的政治权衡和帝国利益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轻如鸿毛。
“准奏。”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仿佛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的归属,“着六皇子李承弘,为钦差大臣,持节,前往东南督师剿倭。
一应军政事宜,有权临机决断。
兵部会同内阁,速速议定辅佐人选、调拨兵马、筹措钱粮,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宁王等人立刻躬身应诺,声音整齐划一,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仿佛已经看到了完美的剧本正在按计划上演,除掉了一个潜在的、虽然渺茫的威胁,还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消息如同冰冷的雪花,伴随着凛冽的寒风,飘进了皇宫西北角那座最冷清、连夏日阳光都似乎不愿过多眷顾的宫殿。
宫殿的漆皮剥落,檐角甚至结着蛛网,显得破败而寂寥。
十六岁的李承弘,正坐在一扇糊着泛黄窗纸的窗前,就着窗外灰蒙蒙的、吝啬的天光,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把陈旧却保养得极好、刃口闪着幽冷寒光的短匕首。
他面容清秀,却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和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死寂,眼神空洞得像一口干涸了许久的古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属于少年的光彩和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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