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传旨的太监,是内务府一个不得势、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小管事,语气带着惯有的、对失势主子的轻慢、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六殿下,接旨吧!
您可是走了大运,陛下钦点,要您去东南当钦差大臣,督师剿倭呢!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光宗耀祖……呃,是光耀门楣,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您赶紧准备准备吧,说不定过两日就要启程了!”
李承弘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渗出血来。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晚饭多加一碟咸菜”这样寻常的消息。
他缓缓地、僵硬地跪下,俯身,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用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平静地、没有任何起伏地回应:“儿臣……领旨谢恩。”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去那血肉横飞、生死一线的战场,也没有人在乎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对凶残倭寇会不会害怕得夜不能寐,更没有人关心他这一去,是否还能活着回到这座冰冷得如同坟墓的宫殿。
他就像一件被临时从仓库角落里翻找出来、掸去灰尘、用来顶替重要位置的旧物,用途明确,结局……无人关心。
只有他手中那柄冰冷的、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孤寂夜晚的匕首,似乎能传递给他一丝微弱而坚定的力量,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的决绝。
一个被权力边缘化、几乎被遗忘在历史尘埃里的未成年皇子,就这样被无情地推到了东南战事的风暴眼上,成为了各方势力博弈中的牺牲品。
然而,宁王等人的算计并未停止,这仅仅只是他们棋局的第一步。
他们不仅要甩掉东南这个烫手山芋,还要趁机把另一个让他们如鲠在喉、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眼中钉——那个整天在将作监摸鱼、却总让他们感觉不安的萧战,也一并拖下水,绑在这架看似必输无疑、注定要沉没的战车上。
一场围绕着东南剿倭的、更加复杂和凶险的政治博弈与人事安排,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我们的“摸鱼”国公萧战,他的好日子,似乎真的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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