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唐代文物展区,三人信步来到了古代书画展厅。
这里的光线更加柔和,气氛也愈发静谧,参观者们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嗓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保护纸张与墨迹的特殊气息。
巨大的展墙上,悬挂着一幅幅或古朴、或精美的书画作品,有些是珍贵原作,有些则是高精度的摹本。
年代从魏晋直至明清,跨越千年。
李丽质的目光缓缓扫过,她对书法和绘画本就有相当造诣,此刻置身于这汇集了后世所藏历代名作的殿堂,心中既感敬畏,也充满探究之意。
忽然,她的脚步停住了,目光牢牢锁定在展厅中央一面独立的展墙上。
那里并排悬挂着两幅尺幅宏大的画卷,尽管隔着一定的距离和防护玻璃,但那熟悉的题材、人物、笔法,依然像磁石般吸引了她。
左侧一幅,描绘的是帝王乘坐步辇,在宫女内侍簇拥下出行的场景,人物众多,仪仗威严,画风严谨工整,设色富丽。
右侧一幅,则是宫廷女子捣练、熨烫、缝制绢帛的劳作场面,人物生动,生活气息浓郁。
展柜下方的说明牌上,清晰地写着:《步辇图》(宋摹本),传唐阎立本绘;《捣练图》(宋摹本),传唐张萱绘。
阎立本!
张萱!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李丽质心中炸响。
阎立本是唐朝最负盛名的宫廷画家之一,官至侍郎,深得阿耶信任,其人物画堪称国手。
张萱亦是以仕女画闻名,笔下人物丰腴健美,独具风姿。
他们的真迹,在宫中亦属珍藏,等闲难得一见。
而她竟然在千年之后,另一个世界的博物馆里,看到了标注着他们名字的画作摹本!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
目光贪婪地落在画卷的每一个细节上。
《步辇图》中,那被众人抬着的步辇,那辇上威严的帝王,那周围恭敬的宫女与魁梧的侍卫,那远处的旗帜与宫阙……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熟悉的是那属于大唐宫廷的规制与气象,陌生的是这画面被固定在绢帛上,悬挂于此,被无数后世陌生的目光凝视、解读。
《捣练图》则更让她心绪翻涌,画中捣练、熨帛、缝制的宫女们,身着典型的唐装,发髻高耸,姿态各异,神情专注而生动。
那捣练的木杵,那烧炭的熨斗,那绷紧的绢帛……这些宫中日常劳作的场景,此刻隔着玻璃与千年时光,静静地向她展开。
她仿佛能听到木杵敲击的闷响,闻到炭火与丝绸混合的气息,看到那些宫女们低声交谈时嘴角的笑意。
她站在这两幅画前,久久,久久没有移动。
周围参观者来了又走,低声的赞叹与议论声隐约传来。
“这就是唐代的人物画啊,真大气!”
“看这线条,这设色,不愧是阎立本!”
“《捣练图》好生动,感觉像在看纪录片。”
“唐朝以胖为美,果然不假,看这些宫女,多丰腴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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