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火灾那夜他眼中令人心悸的冷意,想起他说的“有些代价,他们付不起”,心中便是一阵紧缩。
“先生……不会有事的,对吧?”她像是在问青黛,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青黛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也能感觉到,自从仓库被烧,苏先生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似乎淡了很多,多了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沉默的锐利。
时间在焦虑中一点点流逝,远处隐约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李丽质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向外面,外面一片漆黑寂静,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她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这寂静的夜色下发生。
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
祈祷他平安,祈祷一切顺利,祈祷……这场无休止的暗战,能早日有个了结。
夜色如墨,将长安城重重包裹。
而在那墨色最深之处,一场无声的狩猎,或者说是审判,已然拉开序幕。
王虎暴毙于自家别院,死状凄惨,消息被王氏极力压下,对外只称是“急病暴毙”。
然而这如何瞒得过同在长安、消息灵通的其他几家?
尤其是当那晚鬼影、无声无息取人性命的诡异传闻,结合前不久苏长歌仓库被焚之事,在某个小圈子里悄然流传时,一种微妙的不安与寒意,开始在某些人心中弥漫。
数日后,夜幕深沉,长安城东南隅,一处门庭不显、内里却极尽幽深雅致的宅邸深处,一间绝无窗户、墙壁厚重、门户严密的密室中,灯火通明。
七张紫檀木圈椅围着一张巨大的花梨木圆桌摆放,椅上端坐着七人。
尽管皆着常服,但那种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度,以及眉眼间相似的古板与矜持,无不昭示着他们非同寻常的身份。
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五姓七家在长安主理族务的七位核心族老,竟在这夜深人静之时,齐聚于此,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坐在上首的,是博陵崔氏的崔宏,他面色沉静,但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环视在座诸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内带着回响:“今日请诸公移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皆有数。
“王虎之事,虽被按下,然则风声已露。
苏长歌此人……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何止棘手!”坐在他对面,一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但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拍扶手,他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主事者之一,王珪的侄儿王敬安。
王虎是他这一支暗中蓄养的打手头目,如今死得不明不白,还牵扯出纵火旧事,让他又惊又怒,更觉颜面扫地。
“简直是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先有郑参军封店被诏书所阻,后有刘御史弹劾被陛下按下,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长安城内,用此等鬼蜮手段,杀我王氏之人!
“此等行径,与悍匪何异?
若再不加以遏制,任其坐大,我五姓七家颜面何存?
长安商利,岂不尽归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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