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安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王虎之死,不仅是个损失,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威慑。
苏长歌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别玩阴的,你们玩不起。
“敬安兄稍安勿躁。”坐在崔宏下首的范阳卢氏卢文渊,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也冷了几分。
“王虎之事,确令人震惊,然则无凭无据,即便你我心知肚明,又能奈他何?
难不成我等也要学那江湖手段,与他以命相搏?
成何体统。”
“难道就这般算了?”王敬安怒道。
“自然不能算。”清河崔氏的代表,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抚须缓缓道,“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诸位且看,自其现身长安,不过年余光景,先有天然居别出心裁,后有锦绣区日进斗金。
“其所售之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绝非寻常海外贸易可得。
其聚敛财富之速、之巨,已非常理可度。
更兼其交结宫禁,媚惑天家,连皇后、太子、公主皆为其张目。
“如今更是胆敢行凶,视王法如无物,若再任其发展,假以时日,以其财力,广结党羽,笼络人心,届时长安商路,谁人可制?
只怕……这长安城中,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这话说得极重,却也道出了在座大多数人心中最深层的恐惧。
苏长歌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商人,更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商业模式和货物来源。
这种未知与失控,加上其惊人的财富积累速度和与皇室的亲密关系,对他们这些依靠传统土地、仕途、人脉和规则掌控资源的世家而言,是比任何具体竞争都更可怕的威胁。
“崔公所言极是。”荥阳郑氏的家主,一位身材矮胖、但目光精明的老者,郑明远的族叔郑仁泰沉声说道,“此子来历绝非海外归客四字可蔽,其所携货物,工艺之精,用料之奇,绝非蛮荒海外所能产。
“老夫曾命巧匠暗中拆解其售卖之琉璃镜、香皂等物,其中构造、成分,迥异中土,亦非西域、天竺所有。
“倒像是……像是凭空而生!
此中必有我等不知之大蹊跷、大隐秘!
若不探查清楚,及早除之,只怕后患,绝非区区商利可比!”
他这话将问题又拔高了一层,指向了苏长歌最核心的秘密货物来源,未知带来恐惧,而恐惧最容易催生最极端的敌意。
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的代表,两位相对年轻一些的中年人,对视一眼,其中陇西李氏的李孝恭开口说道:“如今此人羽翼渐丰,陛下对其颇多回护,皇后更公然表态。
程知节、秦叔宝等亦与其交好,其子常在其店铺周边巡弋。
“明面上有诏书护体,暗地里恐也有防备,粮价之事我等已吃一堑,王虎之事更显其狠辣果决,且行事隐秘,不留痕迹。
若再用寻常手段,只怕难竟全功,反惹一身骚。”
这话说出了众人的困境,硬的有皇室和军方回护,对方似乎也不怕硬碰硬;软的造谣中伤效果有限,经济打压反而自损;来阴的对方似乎更阴、更狠、更干净利落。
密室中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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