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崔宏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诸公,看来我们都低估了此子,他并非寻常商贾,其所图恐怕也非区区钱财那么简单。
“与之为敌已成定局,然则敌强我强,敌变我变。
既然以往诸般手段,或铩羽而归,或收效甚微,甚至反受其害,那么我们便需改变策略。”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一是暂避其锋,近期勿再与其发生直接冲突,尤其是不可再用盘外招,授人以柄。
王虎之事,是个教训。
“二是深挖其根,集中各家之力,不惜代价查他究竟从何而来,与海外何地、何人联络,其货物如何生产、运输、储存。
老夫不信,如此庞大的货物往来,会毫无蛛丝马迹可寻!
“三是釜底抽薪,他苏长歌最大的倚仗,无非是圣眷与那些新奇货物。
圣眷方面,我们需在朝中加大力度,不仅要弹劾他本人,更要让陛下与朝臣看到,扶持此等来历不明、聚敛无度的商贾,于国无益,反生祸端。
“至于货物……若能找到其来源,或仿制,或断其根,则其不攻自破!”
“崔公高见!”卢文渊首先赞同,“然则查其根底,谈何容易?
此人行事周密,其宅邸、仓库,守备森严,海外线索更是渺茫。”
“事在人为。”崔宏眼中闪过冷光,“他总有疏漏之时。
其店铺伙计、往来商贩、甚至……宫中之人为其传递消息者,皆可为我所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至于朝中,我等各家在御史台、三省、六部,乃至地方州府,门生故旧无数,难道还寻不到其错处?
一次弹劾不成,便十次,百次!
积毁销骨,众口铄金!
“老夫不信,陛下能永远护着他,待其圣眷稍衰,或犯错被拿住把柄,便是我们雷霆一击之时!”
“那眼下就任由其锦绣区继续吸金?”王敬安不甘道。
“锦绣区……”崔宏沉吟道,“那是他的根本,也是他的软肋。
店铺开在那里,人来人往,便是破绽。
“明着不能动,暗地里……总能找到办法,让其生意做不安生。
比如货物运输途中意外受损,店铺偶发小恙,伙计之间纠纷不断?
“不必伤筋动骨,只需让其疲于应付,损耗心力与钱财即可。
同时各家亦可尝试,模仿其经营模式,开设类似店铺,以我世家底蕴,未必不能分一杯羹,至少可牵制其精力。”
一场针对苏长歌的、更加周密、更加深远、同时也更加阴险的联合围剿计划,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悄然成型。
五姓七家这个盘踞在大唐阴影中数百年的庞然大物,终于彻底联合起来,将苏长歌这个意外闯入的“变数”,列为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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