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乖的呀,上次还给我送小木马……”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那个年岁稍长、有些安静的九兄,似乎没什么该被打断腿的过错。
李丽质被妹妹一问,满腔的怒火和历史代入感窒了窒。
她看着小兕子纯净不解的眼眸,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怒火发得有点“穿越”。
李治现在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荒唐事是一百多年后,他的不孝子孙干的。
这怒火,这羞耻,这痛心,此刻只有她一个人承受着,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蹲下身,摸了摸小兕子的头,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已尽量放柔:“没什么,阿姐……阿姐是说气话,不关你九兄的事。”
可那口气,终究是难以咽下。
整个下午游览华清宫其他景致时,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
看到沉香亭遗址,会想到“名花倾国两相欢”的荒淫;看到歌舞表演的梨园遗址,会想到“霓裳羽衣曲”背后的醉生梦死。
这段尚未发生、却已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皇室丑闻与悲剧,像一根刺扎在了她心里。
她为那个走向衰落的帝国感到痛心,为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无辜百姓感到悲哀,也为那个虽得极致宠爱、却最终成为替罪羔羊、被缢死在逃亡路上的女子,感到一丝复杂的、同为女性的怜悯。
夜晚华清宫内有大型实景历史舞剧《长恨歌》上演。
以骊山为背景,以华清宫的建筑、湖水、亭台为舞台,运用现代声光电技术,再现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
苏长歌买了票,决定带她们看看。
演出场面宏大,美轮美奂。
从“杨家有女初长成”的清新,到“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极尽奢华与浪漫,再到“渔阳鼙鼓动地来”的仓皇与惊变,最后是“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悲凉追忆。
演员表演投入,音乐荡气回肠。
李丽质看得很认真,几乎目不转睛。
当演到“六军不发无奈何”的马嵬坡兵变,将士们群情汹涌,高呼“不杀贵妃,誓不护驾”,而高力士捧着白绫走向惊恐万状的杨玉环时,李丽质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一把抓住了旁边苏长歌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微微颤抖,用力很大,仿佛在借此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来面对眼前这幕令人窒息的悲剧。
苏长歌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演出在凄婉的歌声和漫天雪舞中落幕,散场时,人群喧哗,李丽质却沉默了很久。
直到走出演出区域,来到相对安静的御道,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异常清晰冷静:
“稚奴……生了个畜生!
大唐……怕是要亡在他这一支手里了。” 她用了怕是要,语气是沉重的断定,而非猜测。
看完了这场浓缩的悲剧,她似乎对那段未来的历史轨迹,有了更直观也更深切的认识。
极致的宠爱与放纵,必然会招致极致的反噬与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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