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定下的规矩虽然严格,但待遇也是实打实的好。
包一日两餐,虽然不算精致,但管饱,有荤有素,逢初一十五还能见着点肉腥。
工钱从不拖欠,明码标价,干多少天拿多少钱,月底还有勤勉奖、安全奖。
受了伤,有简单的医治和补偿;生了病,允许休息,不扣工钱,当然装病不行。
住宿条件虽然简陋,但遮风避雨,被褥齐全。
这些措施,在苏长歌看来是现代企业管理的基本人文关怀,但在唐朝的工匠力夫们眼中,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菩萨待遇。
他们以前给人干活,哪有过结工钱的?
哪有过病了还能歇着不扣钱?
哪有过吃得这么实在,还能有奖金?
更别说那结实好用的新式工具,和那些虽然麻烦但确实能保护他们的藤盔、规矩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东家待他们以诚,给他们尊重和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自然投桃报李,干活格外卖力,也格外珍惜这份活计。
偷奸耍滑的少了,互相帮衬的多了;抱怨叫苦的少了,埋头苦干的多了。
工地上时常能听到响亮的号子声,那是工人们在齐力拉动石碾,或者夯实地基。
程处默是个爱热闹的,见工人们干得起劲,也觉得这光干活不吭声少了点气氛。
他找来工地上一个据说以前在乡里唱过傩戏的老匠人,让他编个“修路歌”。
老匠人憋了几天,还真编出了一段粗犷有力、带着秦腔韵味的调子,歌词简单直白:
“(领)嘿呀个嗬!
抡起那铁镐哟!
(合)夯地基呀嘛!”
“(领)铺上那灰土哟!
(合)压得实呀嘛!”
“(领)修一条大路哟!
(合)通洛阳呀嘛!”
“(领)东家待咱好哟!
(合)有力气呀嘛!”
“(领)为咱大唐修路哟!
(合)心里亮呀嘛!”
程处默听了,觉得不错,让那老匠人教给几个嗓门亮的工人。
很快这《修路歌》便在工地上传唱开了,干活累了,领头的起个调,大家便跟着吼上几嗓子,仿佛身上的疲惫也随着这粗犷的歌声消散了不少,干劲更足了。
歌声、号子声、工具碰撞声、石碾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的劳动画卷。
第二道风景,则是一辆白色的汽车,和车里的人。
几乎每天晌午前后,那辆已经被长安不少人视为神物或“陛下爱驾”的白色SUV,便会稳稳地驶入工地,在临时划出的停车区停下。
开车的是李丽质。
起初工人们见到这“铁马怪兽”还会惊慌躲避,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甚至成了工地上每日的期待。
他们知道,车里坐着的,是那位仙女一样的长乐公主殿下,也是他们东家未来的夫人。
公主殿下是来给苏东家送饭的。
李丽质通常不会在车里久坐,她停好车,提着食盒下来。
她今日或许穿一身简便的胡服,或许是一身素雅的襦裙,长发简单地绾起,脸上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清华高洁的气度,与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似乎格格不入,但又奇异地和谐。
她神色平静,目光沉静,对周遭好奇、敬畏、感激交织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苏长歌通常所在的工棚或巡视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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