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官员,则是怕。
这些人未必与苏长歌有直接冲突,但苏长歌行事不按常理,手段莫测,偏偏又深得帝心。
他们摸不清苏长歌的底细,也看不懂他那些海外奇技的门道,更担心这位苏侯爷哪天会不会把手伸到自己的地盘,或者搞出什么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事情来。
这种未知带来了恐惧,所以他们对苏长歌,是敬而远之,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但私下里难免有些提防和猜忌。
还有一部分是嫉妒,这些人大多出身世家,自恃门第清高,学问渊博,看不起苏长歌这种幸进之徒,更鄙视他那些奇技淫巧、与民争利的作为。
他们认为苏长歌不过是仗着会些海外方术,媚上邀宠,败坏风气。
看到皇帝对苏长歌言听计从,看到苏长歌日进斗金,看到同僚对苏长歌交口称赞,他们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不行。
私下聚会,没少说些佞幸小人、蛊惑君上、坏我朝纲之类的酸话。
但也就只敢私下说说,公开场合是绝不敢捋虎须的。
没见连五姓七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都对苏长歌保持了沉默吗?
立政殿内,李世民处理完一批奏章,揉了揉眉心,对坐在一旁帮他分拣文书的长孙皇后感叹道:“观音婢,你说这个苏长歌,如今在长安城里,是个什么名声?”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一份关于车马司职权划分的草案,想了想,微笑道:“百姓当他是神仙,官员们……怕是褒贬不一,敬畏有之,嫉妒有之。
总之,名声是响得很了。”
“何止是响。”
李世民站起身,踱到窗前,看着外面春意盎然的宫苑,“如今这长安城,三句话不离苏侯爷。
他的医院,他的锦绣区,他的驰道,他的铁马,他的烟花……朕这个皇帝,有时候倒像是沾了他的光。”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温声道:“陛下何必如此说,苏先生所做之事,件件都是奉陛下之命,为陛下分忧,为大唐谋利。
“百姓感念苏先生,亦是感念陛下圣明,知人善任。
若无陛下支持,苏先生纵有通天之能,又岂能施展?”
这话说到了李世民心坎里,他脸色稍霁,点了点头:“这倒是。
苏卿确是干才,朕用他,也未曾用错。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此人能耐太大,心思也深,所携之物,所行之事,往往超乎常理。
“如今他羽翼渐丰,名声日隆,与太子、与程秦两家、乃至与朝中不少实权人物,都牵连颇深。
用好了,是国之栋梁,可助朕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用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样一个集神秘、能力、财富、人脉于一身,又不受传统框架束缚的人,若有一日起了异心,或者被人利用,其破坏力,恐怕也是前所未有的。
长孙皇后明白丈夫的担忧,她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声音柔和却坚定:“陛下既知他是栋梁,那便用心用好了他。
给他足够的信任,也立下明确的规矩。
“苏先生是聪明人,更重情义。
他与丽质两情相悦,视兕子如亲妹,对陛下、对臣妾,亦是恭敬有加。
“他若真有异心,又何必处处维护皇家,将那些奇物妙法,毫不藏私地献于陛下?
陛下以诚待他,他必以诚报之。
至于驾驭之道……陛下乃是千古明君,自有圣裁。”
李世民反手握了握皇后的手,心中的那点疑虑和权衡,在妻子温柔而睿智的话语中,渐渐平复。
是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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