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以神识探入东侧的第一根柱子。
刹那间,柱身中蕴含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他看到了数不清的画面——有仰头望天的老者,有伸手指星的孩童,有跪地祈雨的妇人,有在深夜里独自观察天象的巫者。
那些画面粗糙而原始,每一幅都透着一种笨拙而坚定的力量。
颛顼的双目中涌起一股温热,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先辈们那颗“不求神佛、只信自身”的倔强之心。
紧接着是西侧的柱子。
柱中蕴含的是人族对土地的眷恋——有人蹲在田边看禾苗破土,有人跪在祖坟前痛哭,有孩子在田间追逐嬉戏,有老人在谷仓中摩挲着每一粒种子。
那些画面让颛顼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若水畔的故土和族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身影。
断神斧中的记忆更为惨烈。
颛顼看到了人族被神明奴役的过往——巫觋借神权欺压同族,天神降下灾祸索取祭祀,人族的土地上到处是神祠,而神祠前的祭品却是族人的血汗和性命。
那些画面让颛顼的拳头一点一点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镇神钟中的记忆最为沉重。
颛顼看到了无数先民仰望苍穹时逐渐生出的一种认识——天可以敬,神不可依。
他看到了那些在神祠前默默转身离去的背影,看到了那些跪在地上却不肯低头的倔强眼神,看到了那一张张仰起的面孔上,从敬畏到失望再到坚定的变化。
看到四件灵宝,颛顼便明白自己的使命。
颛顼站起身来,走出密室,重新站在祭坛前的空地上。
颛顼看着人族部落,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
人族的一切,是无数先祖用血与泪换来的。
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筑巢而居,缁衣氏织布制衣,伏羲定人伦,神农尝百草,轩辕统天下——这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人族用生命在大地上刻下的印记。
而此刻,这一切即将迎来一个重要的转折。
颛顼收回目光,转而落向天空。
他望着那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穹顶,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坚定。
“开始吧。”他说道。
他沟通人道气运,催动四件灵宝,将它们同时送入空中。
撑天柱率先飞出,如同一道青灰色的流星划过天际,落在人族疆域正中央。
柱身轰然插入大地,方圆千里的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
柱顶的青铜圆盘自行旋转着指向天穹,柱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天空延伸。
每延伸一寸,天穹便向上升高一寸,仿佛整片天空都在被人族的意志撑起。
镇地柱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深褐色的光芒落在人族疆域的边界之上。
柱底与大地融为一体,如同树根扎入泥土般自然。
方圆万里的地面在一瞬间变得坚实无比,那些曾经被各路神明利用的地脉节点被牢牢封住,天外的力量再也无法从地底渗透进来。
断神斧第三件飞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在半空中盘旋数周。
斧刃所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又一道细密的漆黑纹理,那些纹理如同被撕裂的蛛网,正在从根基上瓦解着原本虚空中一条条脆弱或牢固的通道。
那些曾经是神明下凡、巫觋登天的阶梯,在断神斧的锋芒下被一斧斧劈断,再也接不回去。
镇神钟最后一件祭出,稳稳当当地落在大地上,钟口朝天,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那钟声不刺耳、不洪亮,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传遍人族的每一寸土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