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波动,自从半年前开始,便如同一颗深埋地下的种子在积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烈,一天比一天清晰。
江寻记得很清楚,最开始时,那股波动只是涓涓细流般的微弱震颤,若不仔细感应几乎察觉不到;到了上个月,它已经变成了一条暗河,在地底深处奔涌不息;而昨日,那股波动忽然稳定下来,不再颤动,仿佛某种重要的蓄力已经完成。
江寻目光穿过玄水府层层水光,穿透东海的万顷碧波,落向人族祖地的方向。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里地脉之中的人道气运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再往深处感应,江寻能察觉到四道隐晦的气机已经与那片大地的地脉融为一体——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有一道微弱却异常强大的气息在缓缓苏醒。
“开始了。”他低声道。
元神中的玄元控水旗轻轻一震,旗面无风自动,几缕真水之力化作细密的水雾升腾而起,绕着他的指尖缓缓流转。
江寻垂下目光,看着那些水雾在掌心聚散离合,心思却并不在此处。
他想起自己重生洪荒时,人族还只是洪荒万族中最卑微的存在。
上古时期,女娲娘娘抟土造人不过是为了补全洪荒世界天地人三道运转中“人道”那一环,人族的诞生从一开始就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天道要的是棋子,是能控制的人族。
后来三皇治世,五帝相继,人族一点点从蒙昧走向文明,从弱小走向强盛,可那头顶之上始终悬着一柄看不见的刀——神明干预,天意难测。
“今日之后,这柄刀,该断了。”江寻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人族祖地一处古老祭坛前,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跪伏于地。
人族共主颛顼。
他是轩辕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少昊亲自教养长大的继承人。
在洪荒人族共主之中,颛顼并不以武力见长,也不以仁德闻名,他最为人称道的是“深沉”与“果决”。
他十岁便能辅佐少昊处理政务,十五岁便对天地之道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二十岁登临共主之位时,人族的疆域和人口已经比轩辕黄帝时期扩大了三成。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人,此刻却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人族子民一样,跪伏在祭坛前,额头触地,虔诚而沉默。
他已经跪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他像一尊石雕般定格在祭坛前方,额头上沾满了泥土,膝盖下的青石板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三日之中,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共主在祭天。
可只有颛顼自己心里清楚,他祭的不是天。
他祭的是人族先祖,是人族历代先贤,是燧人氏钻木取火时磨出血泡的双手,是有巢氏搭建第一座巢屋时佝偻的脊背,是缁衣氏缝制第一件衣物时被骨针刺破的指尖。
他祭的是那些在洪荒大地上被妖族欺压、被神明奴役、被天地无情碾压却从未放弃过生存的人族先民。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颛顼,今日行绝地天通之事,还望先祖英灵庇佑。”颛顼的声音低沉沙哑,“人族的命运,从今日起,要握在人族自己手中。”
颛顼的手边放着一卷以兽皮缝制的古老文书。
那卷文书从外表看毫不起眼,兽皮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又硬又脆,缝制用的麻线断了几处,被重新系上后又磨出了新的毛边。
但就是这卷不起眼的文书,记载着少昊传位时嘱托的所有关于三皇布局与薪火鼎的秘密。
颛顼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卷文书上,脑海中浮现出少昊传位时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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