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连个眼皮都没抬,悄无声息地出了四合院,直奔城南。
城南这片早年间是个大窑厂,后来废弃了,留下一大片错综复杂的防空洞和破砖窑。
地形复杂,四通八达,保卫科和街道办的人最头疼这地方,也就成了四九城最大的黑市窝点。
晚上八点半。
陈平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的煤渣路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摸到了王大锤本子上记着的那个废砖窑前。
窑洞口挂着一块破毡布,挡着风,也挡着里面的光。
陈平安没急着进去,神识先一步探了出去。
里面有三个人。
两个气息粗重,手里攥着铁器,躲在暗处。
一个气息平稳,坐在窑洞中央的破木箱上,正在抽烟。
陈平安走到毡布前,按照黑市的规矩,在旁边的破砖头上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磨铁皮。
陈平安掀开毡布走进去。
窑洞里点着一盏防风煤油灯。
坐在木箱上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领大衣,手里捏着个紫砂壶。
这打扮在这年月,不是大倒爷就是亡命徒。
暗处那两个打手握着钢管,死死盯着陈平安。
“面生啊。”老鬼眼皮都没抬,抿了一口紫砂壶里的茶,“李厂长的司机小刘呢?
怎么换人了?”
老鬼这是在试探。
陈平安没搭理那两个打手,径直走到老鬼面前,拉过一块破砖头坐下。
“刘哥拉肚子,拉得起不来炕。
李厂长让我来传个话。”陈平安压低嗓音,声音粗粝得像是常年抽劣质烟草的烟鬼。
“传什么话?”老鬼眼神一寒。
“后院库房那七箱子苏产双列圆锥滚子轴承,风声紧,李厂长说今晚的交易取消。
让你初八再来提货。”陈平安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晚吃了棒子面一样自然。
老鬼捏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顿。
暗处那两个打手也瞬间绷紧了肌肉。
轴承这事儿,除了他和李副厂长,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详细数量和型号。
眼前这个陌生人能一口咬准,身份基本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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